马车很快到了城外,沈成先跳下车,又回头去扶沈明,随后自己再去拿马车内的篮子,沈明想接过一个,被他一晃身躲过去了,也不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明先走。
沈明便走在前面,终于,她脚步止住,前方出现了一座坟茔,当初明父明母两人是葬在一起的。
她已有几个月未曾来过了,还以为坟上会长出许多杂草,但坟前却干干净净的。
且坟前还有一处燃烧后留下灰烬的痕迹,明显是近期有人刚来过。
沈成放下手中的篮子,默不作声地返回马车,取了水袋和布巾过来。随后拧开水袋将手中布巾打湿,一下下将墓碑上的尘土拭去,他动作麻利,很快便收拾干净。
沈明蹲下,将篮中的供品一样样取出来摆在坟前,沈成则打开火折子,将蜡烛点燃,放在墓碑的两边。
沈明跪在坟前,取出线香,在蜡烛上引燃,单手举至眉间,片刻后,磕了三个头,将香插在坟前。
随后,沈明学着沈业在祠堂中做的那样,一边慢慢烧着元宝纸钱,一边开口说起自己的近况。
“爹,娘,今日是除夕,明日就是元日了。要过年了,女儿给你们带了些纸钱与供品过来。”
“今年女儿过得很好,沈家爹爹和娘亲将我照顾得很好,我的身量又长高了一寸,还学会了射箭,爹以前总说我拿刻刀没有力气,没力就会不稳。现在我手臂的力气都长起来了,昨日帮沈爹爹写了一天的对联,手也都是稳稳的。”
“哦,对了,你们看见我的左手也不要怕,方太医说过了年就不用再时时吊着,再养上两三个月也就大好了。嗯……这是因为救太子,他是个好太子,爹你说过的,还记得吗?”
“爹,是卢和光来过了吗?以前都没听爹提起过这个学生,他现在是工部郎中了,说不定再过两年就要当上像爹一样的员外郎了。”
“爹,娘,案子女儿已经查出了许多眉目,只差最后一点证据,用不了多久,就能为爹爹翻案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在明家光明正大地祭奠你们。”
……
沈明说了很久,沈成始终在她背后默默站着,如同一棵稳立不动的大树,直到最后,沈明要起身时,他才开口:“明伯父,明伯母,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明桢的。”
晚间,因除夕要守岁,一家四人用过饭后便坐在一起围炉夜话。
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子时,外面的爆竹声阵阵响起时,沈成与沈明一起跪在沈业与向梅面前,拱手向两人拜年:“祝爹娘新禧安康,福寿绵长。”
沈业与向梅均笑得合不拢嘴,说着“好好好”扶起了两人,向梅又从怀中掏出两串红线串起的铜钱。
先递给大的沈成:“康健顺遂,沉稳有度。”
接着递给小的沈明:“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随后就让二人去休息了,走前不忘叮嘱他们:“这可是‘压祟’的,晚上睡觉时都放在枕边。”
两人都笑着应是。
看着两人边走边抢对方的铜钱看的背影,向梅不知怎的,感叹了一句:“这不就是咱们想要的儿女都在身边的好日子么。”
沈业倒是又想起了好友一家的遭遇,不过他自然不会此时说出来白白让夫人伤心,便也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
那些忙忙碌碌追名逐利的日子,哪有自己这样的日子舒心。
次日,虽然前一日睡得晚,但今日大家仍是都早早醒了。
毕竟是元日,新年的第一天。
沈业照旧在家,等着招待上门拜访的人,他自己午后可能也会出门去拜访亲友,便把沈成拘在家里帮忙。
向梅上午跟着一块忙碌了一会,午后则带着沈明去了大昭寺,上新年的头香。
马车里,沈明迟疑着问:“头香应该早已被人抢先了吧。”他们可是用过午膳才出的门。
“哎——没事,心诚则灵。”向梅不执着那个,“咱们新年第一天的香,都算头香。”
沈明为向梅的智慧通透折服。
离大昭寺还有一段距离,路上就堵了起来,看来大家都想在新年祈福。
好不容易进了寺庙,看着前面的人山人海,向梅担心沈明的手被挤到,便对她说:“我自己去上香,明儿你去后山逛逛吧,也可以去后殿给你父母求一盏长明灯。”
沈明应下,便往后殿走去,大多数人都在前殿上香,这边的人果然少了很多。
沈明步入殿内,里面香雾缭绕,四壁梁间悬着无数盏长明灯,琉璃罩子层层叠叠,自殿顶垂落如星。灯火明明暗暗,映得满殿光影浮动,却并不喧闹,而是沉肃安宁。
沈明走到一侧的添灯处,询问如何添灯,待为父母都求了长明灯后,沈明正欲离开,那名小和尚却主动说:“施主,旁边的殿内便可为家人求平安符,您若需要,可往那处去。”
沈明准备离开的脚步止住,转向了那小和尚所指的佛殿,经历过离奇之梦一事,她现在对这些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信上两分的。
沈明在后山闲步,不经意间步入了上次与太子一起“过门而不入”错过的梅林中。
“沈明?”
沈明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刚想起太子就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元日事务繁杂,太子现在应该正在宫中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身后有人靠近过来,那道声音也再次在耳边响起,这次带着笃定:“沈明。”
她惊讶回身,看到了本应在宫中的太子正立在梅树枝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