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日。
还是一大早,沈明和沈成就被喊了起来,简单吃了几口饭就去帮着沈业一起贴对联。
因为向梅有着朴素的看法:春联就是要亲手贴,才能迎来下一年的好福气。
各项事宜分派如下:沈业递,沈成爬凳子,沈成刷浆糊,沈成贴,沈明看有没有贴正。
“往左边点儿,不对不对,又偏了,再往右边挪一点儿……”
沈成回头露出一个幽怨的眼神,沈明则一脸无辜,真的还歪着。
“别动别动,就这样正好。”
终于听到这句话,沈成忙不迭地双手一摁,贴好了最后一张福字。
他松了口气,终于贴完了。随即也不用人扶着,直接从凳子上一跳,稳稳落地。
“这样就没事了吧?”他迫不及待地问沈业。
沈业无奈地瞅了瞅自己这个坐不住的儿子:“又忘了,还要去祭祖。”
说罢领着两个孩子去找向梅。
沈成跟在后面,小声和沈明嘀咕:“咱们老家又不在这儿。”
沈明倒是知道这个:“这是习俗,不管在哪儿,过年都要给祖先遥上一炷香的。”
接着又嘱咐:“一会你老老实实,跟着父亲上香,不要捣乱。”可不要跟磨墨和贴对联时似的,不耐烦了就一下子抓一把墨条一起磨,还提着对联舞得虎虎生风的。
“哦。”沈成听话地点了点头。
沈业到的时候,向梅已经把祭祖的香火纸烛、供品等物都准备好了,他们贴对联的时候,向梅也没有闲着,她看着家中的下人除尘,将沈府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几人一起拿着祭品去了家堂,进门内便见到屋内烛火长明,正中间的神龛内摆着祖先的牌位,铜炉内余烟未散,混着檀香与松烟的气息。
向梅先带着沈成将清茶、素果、新出锅的糕饼等供品摆在案上。
接着沈业作为一家之主,净手、整衣,从桌上的香筒内取出三支线香,就着烛火点燃,轻晃熄去明火,双手执香举起,对着牌位深深一揖,后面向梅三人也随着作揖。
“列祖列宗在上,儿沈业携一家老小给您上香了。今日家中过年,请列位先祖来家中一起过年。”
接着,又拜了三拜,上前将香插进铜炉。
沈明一直默默跟着拜下,没有作声,此情此景,她不由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小时候和父亲学诗,读到那句“每逢佳节倍思亲”,总是不解其意,分明佳节时十分热闹,为何还会思亲?
如今自己身在其中,少了耳边的那道谆谆教导,却也自明其意。
沈成想转头和沈明说话,却一眼瞥见她低沉的神色,虽不知她为何消沉,出口的话打了个转,变了样子。
“说是请祖先一起回家过年,离得这么远也不知祖先能不能听见。”他凑到沈明耳边低声嘀咕。
沈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听清沈成说的什么后,无奈轻瞪了他一眼:被爹娘听见,有你的好看。
沈成则笑嘻嘻的,一副并不怕的样子。
沈业又对着牌位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三人出来了,接着沈业便去了书房,等着上门拜访的人,向梅则示意沈明、沈成跟她走。
沈明出门后压下方才涌出的情绪,又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沈成却忍不住哀嚎一声:“还有啊……”
向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干了多大点事。”
她带着沈明走进内室,屋内桌上放着两只篮子,向梅走过去掀开盖着篮子的布,示意沈明来看。
沈明疑惑地上前一步,探头去看:篮中放着的正是和方才差不多的香火纸烛、供品、纸钱等物。
这是?沈明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不等她开口,向梅压低声音:“正好这几天过年,那个一直跟着你的侍卫不在,明儿你今日也去祭拜一下你的父母,让你大哥陪你去。”
听到了自己心中正猜测的可能,沈明却怔在了那里,她张了张口,却笨拙地不知该说什么:“娘……我……”
这些东西是何时准备的?她此时应该说些什么,道谢吗?
千言万语哽在喉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圈慢慢泛起红色。
见她如此,向梅的眼睛也酸了,她忙将沈明轻柔搂入怀中,拍拍她的背:“好孩子,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怕自己真的落下泪,向梅放开她,直接安排两人:“好了,东西都是齐的,你们不要耽误,快去快回。”
说着,她将桌上的篮子直接塞入沈成手中,将两人推出了门。
二人坐上了家中的马车,向着城外明谦的坟墓处而去。
其实明家现在还完好,明家父母二人的牌位也都在家中,只是,那边已经许久没有去过人了,四邻的印象都是明家的女儿独自回老家了,沈明不想引起注意,还是决定去坟前祭奠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