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是林然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吃过早饭,林然便低头检查要带的东西,一边检查一边小声碎碎念。
“衣服裤子……被褥应该在吧,放了这么久,早落灰了,回去了得先洗洗……”
收拾妥当,林然拉好书包拉链,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寒洲。
从清早起来,沈寒洲就一直很沉默,连工作也不处理了,就这么安静的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收拾东西。
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有些岣嵝,像一座沉默的,被阴云笼罩的孤山。
莫名……像一只怕被丢下的流浪犬。
林然不敢说出口,轻咳一声,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沈先生,我要走了。”
沈寒洲寂寥的眼神抬起,对上少年清澈的眼眸,喉结微动,只低低应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话。
都不叮嘱他几句的吗?
林然的指尖抠了抠书包带子,心里微微发闷,索性主动开口:“我有空了就回来看您,您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如果不舒服,就及时叫医护过来,别自己扛着!”
“好。”
沈寒洲应得很快。
之后又是沉默。
相顾无言。
林然胸口憋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说了句“那我走了”,便背着书包转身走出病房。
却没有看见,从他转身后,沈寒洲寂寥又灼热的目光。
林然走出病房,老周跟保镖早已在门外等着,老周伸手想去接他的书包,笑容温和:“林少爷,让我拿着吧。”
不过是去学校报道,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这么多人吧,林然摇摇头拒绝了:“老周,你留下来照顾沈先生吧,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老周断然拒绝,朝病房的方向望了一眼,轻声道:“沈先生特意吩咐的,让我务必陪您去学校,完不成任务,沈先生那里也过不去。”
看着老周笑容客气,却半步不让的模样,林然只好妥协,跟着他离开。
从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一辆漆黑低调的迈巴赫静静停在专属车位上。
见他们过来,司机连忙打车车门,看着他们坐了进去。
车辆从VIP车库专属出口平稳驶出,车厢内静谧的,几乎只有极轻的引擎发出的低响。
在医院里住了近两个月,这是林然第一次正式离开。
林然回过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医院大楼,心脏莫名空了一块,难受的发慌,有种恨不得立刻叫停车子的冲动。
林然深吸一口气,转回去,强迫自己压下心里那股荒唐的,不合时宜的冲动。
快到学校时,林然赶紧让老周把车子停在路边,自己步行去报道。
报道完,老周和保镖跟着他到宿舍,帮忙整理床铺。
林然原本想要拒绝,但看到一学期过去,自己的床铺积满了灰,完全不像离校前收拾过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愣。
老周连忙低声解释:“上学期考完试,您还没来得及回来整理,就……”
林然每次试图回忆的时候,就开始头痛,索性不去想了,默许了他们帮忙。
好在他有换洗的四件套,在老周他们的帮忙下,不到一会,床铺便焕然一新。
保镖抱着换下来的被褥送去洗衣房。
剩下最后一点收尾,林然坚持要自己来,老周只得点头离开。
林然正整理书柜时,宿舍门便被推开,齐文跟赵弈走了进来。
“林然?你来得这么早啊。”
两人放下行李,上下打量他,满是关切。
“听说你出车祸了,没事吧?”
“伤得重不重?”
林然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轻微脑震荡,失忆了一小段。”
赵弈挑眉:“那你还记得我们不?”
“忘了。”林然一本正经:“尤其不记得某人上学期总让我带饭还经常不记得给钱。”
“……”
齐文忍不住笑出声,又好奇问:“那你忘了什么你知道吗?”
林然随口说:“好像就忘了跟一个朋友的事吧,总之不影响学习。”
齐文和赵弈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
齐文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有人提着洗衣桶走进来。
“林然少爷,衣服已经洗好了。”
林然很有礼貌:“你放那然后回去吧,我待会自己晾。”
保镖应了声,转身离开。
直到人走后,齐文跟赵弈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林然收回视线,见他俩表情有些怪怪的,忍不住疑惑:“你们怎么了?”
齐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凑过来小声问:“你跟那个人……还在一起吗?”
林然茫然眨眼:“谁?”
赵弈见齐文吞吞吐吐的,干脆一咬牙:“就是那个,那个叫沈寒洲的!”
林然愣了一下,如实道:“沈先生还在医院,就是他救了我,要不是他,我的身体估计已经废了。”
齐文跟赵弈都愣了下。
看着林然清澈干净的眼,里面没有任何的厌情绪,与之前晦涩吞吐的模样大相径庭。
两人的神色更加复杂。
其实之前林然瞒的很紧,不想让人知道,但他们也隐约有感觉。
上一学期就有好几次深夜,他们正在宿舍打游戏,就听见林然接电话时压着火气低声回应,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最后挂了电话,沉默了一会儿,又拿着手机匆匆下楼。
甚至有好几次夜不归宿。
有一回周末,他们看完电影抄近路回宿舍,结果在一个小树林旁,林然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一个穿着西装,高大冷峻男人,背对他们,低头正与林然说话。
他们离的远,也能隐隐看出林然微微蹙着眉,明显不太耐烦的样子,然而男人却极有耐心,侧脸冷峻又温柔。
林然转身要走,却被男人一把扣住手腕拉回,大手托住他后颈,将人紧紧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