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一气之下竟然说漏了嘴。

但谢长风实在看不下去，从前那般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好友，竟被一个小屁孩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想起沈寒洲的叮嘱，又看着眼前一脸茫然无措的少年，谢长风动了动嘴，最终只冷笑一声，便离开了。

终于苦尽甘来……

是什么意思？

林然心里乱糟糟的。

原本迈出病房的脚步慢慢收回，正准备转身回去，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忽然响起急促尖锐的报警声，红灯闪烁。

下一秒，几名医护人员立刻从旁边的特护室快步冲出，神色紧张的朝着沈寒洲的病房狂奔而去。

沈寒洲怎么了？

林然心头一紧，想也不想的就跟着冲了过去。

透过大开的房门，林然看见病房里一片狼藉，轮椅翻倒在地，小桌板上的东西散落一地，沈寒洲狼狈的跌在地板上，双腿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双眼闭紧，下颌死死的绷着，脸上写满了痛苦。

撑在地面的双手，也在狠狠颤抖。

医护人员们围上前，正想办法将他重新挪回病床。

可男人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剧烈抗拒着，挥开所有人，喉咙里发出绝望又嘶哑的怒吼。

“滚、滚开！都滚出去！”

“沈、沈寒洲！”

林然立刻冲进去，推开围着他的束手无策的医护人员，蹲下身想去抓住他胡乱挥舞的手：“沈寒洲，你别——”

“啪！”

右臂骤然挨了一记重击，林然忍不住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上。

男人虽然受了伤，但绝望狂乱之下，力气仍旧大的惊人。

沈寒洲瞳孔一缩，看清林然低头捂着手臂的模样，脸色瞬间僵住，慌了神：“然、林然……”

右臂已经痛到麻木，林然睁开眼睛，轻声说：“我没事。”

然后撑起身扶住沈寒洲的手臂：“沈先生，我扶您起来吧。”

最狼狈不堪的一幕被林然撞破，沈寒洲难堪的别开脸，声音沙哑：“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上去。”

看着沈寒洲死咬着牙，左手紧紧按住不住颤动的腿，拼命克制却无能为力的模样，林然默了默，忽然上前，俯身抬手抱住了沈寒洲的脖子。

“……然然。”

沈寒洲浑身僵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连呼吸都断了半分。

林然鼻腔酸涩，强忍着那股不受控制的难过，声音里带着哭腔：“沈先生，您别这样折磨自己了，你的身体不止有你一个人在乎，我也会心疼的。”

沈寒洲的瞳孔震颤。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听不见其他声音，耳边只剩少年轻声啜泣的声响。

他的然然说，会心疼他。

片刻后，沈寒洲强压着心头的剧震，缓缓抬起一只手，抚上林然的单薄的后背，喉结滚了几次，才哑声开口：“然然，别哭了……是我错了，你别哭，我也会……心疼的。”

沈寒洲被安抚下来，林然擦了擦眼泪，被他抱在怀里时，还能感受到他还在细细颤抖的身体，不敢再耽误，连忙拜托一旁的医护人员帮忙将沈寒洲抬上去。

沈寒洲没再挣扎，望向林然的神情柔软又麻木，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被医护人员像搬动物体一样搬到床上，任由旁人打量触摸，却一动不动。

林然看得心里闷胀的疼。

于是在医护人员检查完毕，确认没有大碍，便让他们赶紧离开了。

沈寒洲的骨头没事，但软组织挫伤，近期只能暂停康复训练，不能用力，必须静养几天再观察。

病房里只剩两人。

林然垂着眼，拿着用医用冰袋，默不作声的给沈寒洲腿上肿胀的地方冰敷着。

沈寒洲身上车祸留下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上面布满大小深色擦痕，大腿至膝侧有一条长而深的手术疤痕，切口处呈暗红色的凸起，看起来有些狰狞，跟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林然……”

沈寒洲轻声唤。

林然咬紧唇，没应。

“你手臂怎么样了，先去让医生看看，好不好？”

林然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刺人：“死不了，不劳您关心！”

“林然！”沈寒洲闻言立刻皱眉：“别这么说自己。”

林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凶我？”

“我……”沈寒洲的神情软下来：“我没有，我只是在关心你。”

“我还没生气呢，你生什么气？”林然半点也不领情，语速飞快的说道：“不是你好端端的不在床上躺着非要乱动，折腾的人仰马翻的吗？”

沈寒洲眉眼黯了下去：“你这几天，一直躲着我，我想看看你，结果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

林然张了张口，没想到他是这个原因，立时有些不自在：“我……我没有躲你，我是因为……因为……”

对上沈寒洲一瞬不瞬的专注目光，林然脑海里闪过刚刚谢长风离开时那句没头没脑的话，耳根又不受控制的发烫，于是胡乱诌了个借口：“是因为快开学了，我得整理开学用的东西！”

沈寒洲也不知信没信，只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眸，神情很是平静。

平静的甚至有些诡异。

跟刚才暴动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垂着眸，就那样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借口。

林然瞧着，竟莫名品出了一丝落寞，视线不由得落在他伤痕累累的腿上，只看了一眼，便像被烫到了一般慌忙移开，心里泛起浓重的愧疚，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我、我没有躲你，再过几天，就等整理好了。”

沈寒洲的视线，从他肿胀难看的双腿上抬起，落在林然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说道：“好。”

他太容易满足了。

只要然然还愿意跟他说话，就够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