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洲腿上的石膏早已拆除,骨折处虽然也已经初步愈合,可双腿依旧物理,没办法自主动弹。
如今病情稳定,终于可以开始康复训练。
双腿的康复比手臂上困难百倍。
康复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沈寒洲坐在床边,他的双腿刚拆石膏不久,骨头虽然已经愈合,但肌肉却有萎缩的迹象,几乎没什么力气,软塌塌的使不上劲。
康复师扶着沈寒洲的腿,轻轻帮他屈伸关节。
久卧在床,动作稍重,钝痛便顺着骨头漫开,沈寒洲的指节攥紧了床沿,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林然站在一旁,看着沈寒洲下颌绷紧,一声不吭强忍着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紧了,忍不住上前,轻轻握住沈寒洲的手。
下一秒,就被对方立即反握了住,力道大的有些发颤。
沈寒洲的视线牢牢锁在林然的身上,一瞬不瞬。
林然强忍着掌心的酸胀,没有甩开,任由沈寒洲紧握着。
沈寒洲如今这副模样,都是他害的,他再痛,也比不上沈寒洲身上的。
半个小时后。
康复师见沈寒洲额上全是汗,手臂微颤,便停下了动作。
“沈先生,今天就先到这里,一次不能练太久,差不多半个小时,强度就够了。”
沈寒洲松了口气,声音有些虚弱:“多谢。”
康复师点点头,收拾好器械,临走前叮嘱道:“这几天腿部酸胀是正常的,千万不要自己随意活动,有任何不适立刻叫医生,下次复建时间我会提前通知。”
“好。”
等康复师离开后,沈寒洲疲累的闭上了眼睛,掌心全是冷汗,却依旧没有松开林然的手。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道低低的啜泣声。
沈寒洲睁开眼,就瞧见林然低着头,死死咬着唇,眼角红红的,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沈寒洲心口一紧,低声问:“哭什么?”
林然泪眼朦胧,张了张嘴,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敢跟他对视,尽量轻松的说:“没什么,我、我鼻子痒。”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还说自己没哭。
沈寒洲遇见他,肯定是倒了八百辈子的霉。
原本那样风光无限的天之骄子,正值最好的年纪,如今却浑身布满了伤疤,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这个瘟星所赐。
林然眨了眨眼眶里滚烫的热意,正要伸手去扶沈寒洲躺下,下巴却忽然被人轻轻捏住。
他被迫抬起脸。
沈寒洲抬起左手,略略粗粝的指腹温柔拭去他眼角的泪珠,语气温和的不像话:“别哭了,我在好好复建,会重新站起来的。”
没有一丝责备。
不知是因为他的语气,还是那双盛满包容的眼,林然心底一直压抑的愧疚跟自责忽然像洪水决堤,再也忍不住,扑进沈寒洲的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沈先生,都怪我,我就是个灾星,要不是我,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要不您骂我一顿吧!骂我一顿,我还能好受些!”
沈寒洲闻言,脸色一沉,沉声打断了他:“林然!谁告诉你,你是灾星的?”
“没人说,我本来就是!”林然抽泣着回答。
“胡说八道!”
沈寒洲这才明白,这些日子以来,林然眼底那似有若无的难过眼神是因为什么,他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又酸又胀,轻声道:“你不是灾星,是我,那天要不是我……要不是我非要带你出来玩,也不会出那样的车祸,也连累你一起受伤住院。”
如果真要说,那也该是他是林然的灾星才是。
要不是他,林然会好好的待在学校里,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
是他自私的把林然绑在身边,毁掉了林然原本美好安稳的大学生活。
造成这一切的祸首,从来都是他。
沈寒洲用指腹一遍遍轻轻拭掉林然眼角的泪,发现越拭越多,干脆叹息一声,伸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轻声哄着:“你道歉干什么,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我变成这样,都是我心甘情愿,咎由自取,倒是连累了你,害得你身上受这么多的伤。”
那天是沈寒洲带他出去玩才出的车祸吗?
没想到沈寒洲竟然会这样说,林然抽噎着抬头,张了张口,一脸认真的反驳:“不对,我还是有责任的!要不是认识了我,沈先生您根本不会出车祸。”
沈寒洲微愕,看着少年执拗又愧疚的模样,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不,我觉得认识你是我的荣幸,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认识你。”
林然被他眼底的认真震住,怔怔的望着他。
“……为、为什么?”
他忍不住问。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平平无奇,究竟哪里值得让沈寒洲这样的大人物另眼相看。
沈寒洲的目光长久的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包含着千言万语。
林然自从醒来后,已经无数次的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脸颊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林然目光慌乱闪烁,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忽然病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好兄弟,小爷我今天又来看你——”
门口的谢长风看清病房里的这一幕,话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门口,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靠,你们玩这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