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谢长风的人猛地直起身,整个人“咚”的一声站直,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一脸无语地瞪着沈寒洲:“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就逗逗他还不行吗,瞧把你紧张的。”
沈寒洲压根不理会他的咋呼,右手指尖轻推轮椅扶手处的摇杆,轮椅便平稳的朝着林然的方向缓缓滑来。
滚轮差点碾到他的脚背上。
谢长风赶紧避开。
沈寒洲的轮椅稳稳停在林然床边,他上下打量着他,原本冷沉的神色瞬间柔和了不少,轻声问道:“没被吓到吧?”
林然茫然地摇了摇头,偷偷抬眼瞥了一眼一旁咋咋呼呼的谢长风,然后小心翼翼凑到沈寒洲身边,小声问:“沈先生,他是谁啊?”
“一个没正形的普通朋友。”沈寒洲语气清淡:“我这就把他赶出去,不打扰你。”
“……不用了。”林然瞧着这人好像跟沈寒洲的关系不浅,他怎么能因为自己,就让沈寒洲把朋友赶出去,当即懂事的开口:“您跟他慢慢聊,我先去洗漱。”
沈寒洲温声应下,目光温柔地目送林然下床走进卫生间,才缓缓收回视线,推动摇杆,朝着自己的床边挪去。
谢长风在一旁全程目睹了沈寒洲刚才的“变脸”的全过程,神色震惊又复杂,忍不住凑上前开口:“寒洲,你怎么还留着他在身边,你现在变成这样还不够啊?”
当初沈寒洲看上母校一个大二的学生这事,他是知道的,毕竟这位坐拥南城滔天财富,手握权势的钻石单身汉,三十年来从未对谁动过心,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一回,得知对方是个男孩时,他还跟人打趣过,说沈寒洲难得赶一回新潮。
一开始,他以为沈寒洲顶多就是一时兴起,随便玩玩而已,过几个月就没兴趣了,毕竟以他的身份地位,身边从不会缺人。
可没想到半年过去了,沈寒洲非但没有半点厌烦,把那个大学生宝贝的很,就算他们一帮朋友再怎么好奇,他也从不带出来露面,藏得严严实实不给他们瞧瞧。
后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沈寒洲竟直接把人囚在了自己私人别墅。
这做法实在是太刑了。
虽然他们这群做生意的,手段都算不上怎么干净,但至少个个都擅长粉饰太平,尤其是沈寒洲,从那种冷血残酷的家族里拼杀出来的,向来做事周全,从不让人抓到半分把柄,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沈寒洲这么失态过。
那段时间,向来滴酒不沾的沈寒洲,频频叫他出来喝酒,次次喝到酩酊大醉。
醉酒后,就独自坐在角落,眉眼阴沉地一遍遍拨打同一个号码,哪怕被对方瞬间挂断,也不放弃,依旧固执的一遍遍重拨。
直到一次,沈寒洲实在醉得太厉害,解锁手机时没防备他,他才无意间瞥见了那张屏幕壁纸。
照片里是个熟睡的少年,蜷缩着侧躺在银白色丝质床单上,肌肤白皙的近乎剔透,身上只胡乱套着件松松垮垮的,明显不属于他的白衬衫,领口大敞,露出一截精致纤细的锁骨。
照片像是偷拍的,少年没安全感的蜷着,即便半张脸埋在臂弯里,依旧能隐隐看出流畅精致的下颌线,挺翘的鼻梁,柔和的唇形,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双修长雪白的腿,关节处在月光下,隐约泛着一抹诱人的粉色。
当时他也有些醉了,直接看清醒了。
只是一张简简单单的静态照片,便看得他浑身也跟着有些燥热。
当时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个男孩,怕是个妖精吧……
再后来,他就接到了沈寒洲出车祸的消息。
起初他急的团团转,外界舆论一片动荡,沈寒洲又切断了跟外界所有的联系,他也跟其他人一样联系不上他,直到最近他才重新联系上。
得知沈寒洲是为了救那个男孩才出的车祸,双腿残疾时,谢长风只有一个想法,沈寒洲这人是真的疯了。
顶多是一个小情人而已,至于为了他把自己折腾成如今这副模样吗?
他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外界都传言成什么样了,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
谢长风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又转头看向沈寒洲轮椅上那双裹在病号服中一动不动的,清减了许多的腿,轻吸了口气,又气又无奈:“我说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小屁孩把你害成了这样,你居然还把人留在身边?”
沈寒洲正推动着摇杆,把轮椅挪到床边,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他垂眸,神情恍惚了一瞬,听着卫生间里隐隐约约淅淅沥沥的水声,悬浮的心脏才慢慢落回去。
让他亲手推开林然,说的容易,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等他的然然彻底恢复了记忆,继续厌恶或是恨他,他都接受。
想走还是想留,他都随他。
只是现在,他的然然还失着忆,那么的依赖他,他怎么舍得亲手推开他?
这段时光太美好了,美好得像梦境一样,让他舍不得醒来。
他像一个小偷,偷偷霸占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别叫醒他,让这个梦,再长一点吧。
半晌,沈寒洲才重新开口,嗓音低沙哑涩然:“等他恢复了记忆的那天,再说吧。”
“你!”谢长风没想到他依旧执意要继续留下林然,忍不住急了,声音也拔高了不少:“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外界传言有多难听?胡说八道什么的都有!你好歹是个上市公司的总裁,被人指着鼻子骂跟别人搞同.性.恋,很好听吗?”
沈寒洲闻言忽然皱紧眉头,问道:“谁骂的?”
“……”
“不是,”谢长风瞬间噎了下,当即暴躁地挠了挠头:“这是重点吗?”
“我——”
他还想继续劝说时,忽然洗手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谢长风与沈寒洲同时转头。
少年刚洗漱完,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脸,柔软的额发被打湿,些微凌乱地垂在额前,原本雪白的脸被热水蒸腾的白里透红,像只刚刚快要成熟的水蜜桃。
尤其是那双澄澈清亮的眼眸,干干净净,不染任何杂质,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是谢长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正儿八经的看清沈寒洲藏了这么久的人。
谢长风心里感叹,难怪能把沈寒洲这种冷血无情的人迷得神魂颠倒,确实是这个资本。
林然被对方直勾勾的打量眼神盯得十分不自在,又察觉病房里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氛,又见两人盯着他,手指有些不安地攥了攥手里的毛巾,咧了咧嘴,小声说道:“那个……你们继续聊,我还是先回隔壁吧……”
话音刚落,沈寒洲便温声拦住他:“不用。”
他说完后,转头看向一旁还直勾勾盯着人瞧的谢长风,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冷淡地赶人:“你还有事?”
“?”
多年的好兄弟好不容易来探望一回,就这么急着赶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