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扯了扯唇,心底漫上几分酸涩。
如今的他,连触碰他都做不到。
林然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病房内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沈寒洲正躺在床上,安静地侧眸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浓稠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背上有些重量,扭过头,发现是一张柔软的灰色的薄毯,只是盖得有些歪曲,只遮住了肩膀一小半。
是沈寒洲给他盖的吗?
对面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指向七点。
林然眨了眨眼睛。
两秒后,猛地坐起身,将毯子拿下来,脸颊一红,神情窘迫又懊恼:“我怎么睡到现在了……对不起对不起,对说好我照顾您的,结果我自己又睡着了……”
沈寒洲望着他,半晌,哑声道:“没关系,我没什么事。”
卧床这么久,身体肯定麻木了,需要活动一下,林然赶紧起身,要将沈寒洲从病床上抱起来:“沈先生,您身上感觉怎么样?我扶您起来活动活动吧。”
沈寒洲自知自己的身体比林然的重的多,他左手悄悄攥紧已经麻木得快没有知觉的大腿外侧,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说道:“不用,你去叫医生来吧。”
医生肯定比他更专业,他没力气,万一弄伤了沈寒洲就不好了。
林然没有异议,立刻按了护士铃。
不一会,一群医护人员便走了进来,林然乖乖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替沈寒洲检查。
主治医生抬手轻按沈寒洲的肩背跟腿侧,一边说道:“沈先生,卧床久了血液循环不畅,就会出现肢体发麻的情况,以后每隔1-2小时,最好让陪护帮您翻一次身……”
林然听得脸颊涨红,要不是他贪睡到这会,沈先生就不会一直睁着眼等着他了。
沈先生的脾气,是真是好啊。
林然想着,心里更愧疚了。
主治医师还想再叮嘱沈寒洲一些注意事项,沈寒洲抬起眼,瞥见人群后少年窘迫的模样,于是淡淡打断了医师的话:“知道了,我没什么事,你们检查完可以离开了。”
主治医师只好快速换完药,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病房门关上,林然回过头,语气愧疚:“对不起,沈先生,都怪我,害得你腿都躺麻了。”
沈寒洲面无表情,语气却不见半分冷意:“没关系,不关你事,是我自己想事情太久了。”
林然知道沈寒洲这是在替自己开脱,心里更愧疚了,于是道:“沈先生,以后我陪着你的时候,要是睡着了,你就直接叫醒我,不然这样对身体恢复不好。”
“以后”两个词,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沈寒洲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他盯着林然,喉间轻轻滚动着,半晌后,低低“嗯”了一声。
直到晚饭时间,老周才提着外卖盒子“姗姗来迟”,时间掐得精准无比。
自家先生还在病着,他才守了几天就开始“玩忽职守”,林然实在忍不住谴责他这种不敬业的行为。
“老周,你去哪了,整个下午你都不在,沈先生需要你的时候都找不到人。”
老周呵呵干笑着,余光偷偷扫过病床上的某人,脑海里闪过下午的场景。
他在楼下喂了大半天的蚊子,想着林少爷应该已经劝好了沈先生,谁知等他上去,刚推开门,就看见沈先生吃力地用左臂半撑起身体,伸手拽过床头的薄毯,轻轻往林然身上盖。
他想上前帮忙,却被沈先生一个眼神制止,只好又默默退回去,继续去楼下喂蚊子。
“那个……我家里最近有事,实在脱不开身,还请沈先生,林少爷原谅。”
老周的表情肃穆。
林然也不好再多说,转过身去拆外卖包装。
算了,老周靠不住。
看着沈寒洲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老周默默地接收到信息,转身退了出去。
经过之前几次喂饭,沈寒洲已经不再抗拒,只是在林然拿起勺子要喂他时,开口道:“你先吃。”
“没关系,我不饿。”
林然还未说完,沈寒洲皱了下眉,坚持道:“你先吃。”
没办法,林然只好拿起一碗饭,坐在床边,三下五除二地狼吞虎咽。
沈寒洲看得皱眉:“吃慢点。”
怎么比他的导师还要啰嗦。
林然无奈,只好放慢速度,细嚼慢咽起来。
吃完后,林然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一脸乖巧道:“沈先生,我已经吃饱了,这下能给您喂饭了吗?”
这下,沈寒洲总算没有了异议。
林然便走过来给沈寒洲喂饭。
喂完之后,林然正要去外面丢垃圾,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正要开口,却忽然发现沈寒洲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
“……沈先生,您怎么了?”
沈寒洲有些不自在,偏过脸道:“没什么,你快走吧。”
话语里有些催促的意思。
林然将垃圾放下,不放心地走回来,俯身观察他,声音里满是紧张:“沈先生,您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千万别忍着。”
少年身上柔软的气息又缠了上来,那双干净的杏眼紧紧盯着他,沈寒洲撑在被褥上的手手背青筋瞬间凸起,连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
沈寒洲咬紧了牙,下颌也绷得紧紧的,嗓音沙哑:“没什么,你快走吧,叫老周回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林然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沈先生,你是不是想撒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