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浩自然对父皇一通避重就轻,说自己只是受虞彦逸之托,同时也是为了忠直大义,救助白元义遗孤,方受此误伤,丝毫不谈自己其实已对白莹的美貌和箫艺起心动念,才会一时恍惚被其误伤,当然也不忘顺便为白莹讨恩典,以便恢复良人籍。“父皇,那白元义遗孀和遗孤带个丫鬟,三个弱质女流罢了,与朝廷全无威胁。国朝何妨行恕道,放三个妇道人家一条生路,恢复她们良人籍,赐还田宅家产,让她们有家可归吧。”
“那姑娘芳龄几何,何等样貌人品?”皇上哪能听不出来嘉浩的小九九,问出重点。
“年方二八,样貌人品确实。。。”嘉浩本欲如实赞美一番,突然醒过神来,“蒲柳之姿罢了,只是身世委实堪怜。”
“蒲柳之姿。”皇上冷哼一声,明摆着不信,“三个女流之辈放一条生路,自然准奏。只是这白姑娘二八佳人,待字闺中,怕是还要帮她找个好人家吧。既然你说她是蒲柳之姿,那品貌也不配入你的毓庆宫了。”
嘉浩张口结舌 ,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眼下的他大概也许是有点喜欢上白莹了。昨夜衣香鬓影美人恩,自是难忘怀,是想着再见她几面,与她谈笑风生。只是相伴一生,似乎暂时还没有想得那么长远。嘉浩忍不住去抚摸被白莹刺伤的伤口。
皇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表情。
是夜,得月楼。
“你开个价,要多少银两能为白莹她们三人赎身。”嘉浩端坐二楼包厢,闭目听着后台的箫管合奏。
“这话说得,这位爷。白莹虽然不登台演出,可是我这里的摇钱树。我这小本生意,哪能白白放跑了摇钱树呢。”素素来到包厢,一脸陪笑,并没有坐下来。素素当然知道嘉浩的身份,得月楼平时来往高官权贵甚多,但是看穿一般不说穿,也算是这行的行规吧。
“你可知道。。。”长射刚开口,被嘉浩一个眼神杀死。
嘉浩温言:“萧老板的难处,同是生意人,黄某自然也是明白的。”嘉浩沉吟一下,比划了一个十字,“如何?”
“一千两,一万两?”素素装作看不懂,“黄公子,我本儿就是一千两。这么些个天,这服装行头、胭脂水粉,独门小院,好饭好菜,好声好气,鲜花儿菩萨似的供着,也没让她单独见客啥的。少说少说,我又赔进去一万两。”
“我是说十万两黄金。”嘉浩说话掷地有声,志在必得。
素素手里的扇子啪地应声落地,也是真吃一惊。“黄公子看不出来您是位巨富行商啊。十万两黄金盘下我这得月楼也是够了。您以后就是我们老板得了呗。”素素一脸假笑,谄媚成花。
“你装腔作势的样子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呢。”嘉浩默默指出。素素的脸色微变。“你这得月楼背后另有大靠山,黄某还是知道的。”嘉浩微微一笑,“行不行,萧老板响快人,给句明白话。银票黄某已经备妥,今晚我就要带她们走。”
“那素素斗胆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素素敛容正色,“不行,玉箫君,您不能带走她们。”
“知道是七爷,怎么还敢如此放肆!”长书怒喝。
“素素弱质女流,人微福薄,哪里消受得起十万两黄金,也手无缚鸡之力,无法阻止你们带人离开。只是玉箫君,你十万两黄金也改变不了她们的乐户贱籍和罪臣遗孤之名。赎身并没有任何意义。”素素屈膝行礼。
“乐户贱籍不用你操心。”嘉浩一挥手,“孤已经求得圣上旨意,还她们良家子的身份。至于罪臣遗孤之名,孤亦会想办法洗刷,也不用萧老板如此挂怀了。你就喜滋滋把黄金收下就是了。”
“白莹才貌双全,色艺双绝,又青春妙龄,待字闺中。玉箫君你为她赎了身,之后待要如何呢?”素素当然不只是八卦。
“孤会为她寻个——好人家”话说出口,嘉浩又是一丝犹疑。把她嫁给虞彦逸么。可是明摆着她不爱虞兄,强扭的瓜不甜。他也不是乔太守,何苦乱点鸳鸯谱。嘉浩眼前又浮现了昨晚的场景,她小鸟一般扑闪在他身前身后,她的手指在为他上药,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我帮你换药吧。”是夜的杨柳小院,白莹已然算是轻车熟路,第一步先为嘉浩脱衣。
“多亏了你的金创药,我胳膊已经能动了。”嘉浩挥了挥胳膊,示意萱儿退下,“不用再劳烦你了,萱儿。”
“也好,萱儿你去舅母那边照管一下吧。”白莹并没有觉察到啥,只是专注要给嘉浩换药。
看白莹和昨晚一样垂着头,认真解开了他的绷带。“伤口愈合得不错呢。”嘉浩和昨天一样,鼻间嗅到的尽是她的体香。他深吸一口气,他是个正常男人,必须得收敛心神,才能忍住不去顺势拥她入怀,想亲吻她的头发和脸。要告诉她么,她的卖身契和籍契已经都在他手上了。从律令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只是他也搞不清,这是单纯此情此景心随情动,难以自抑,还是。。。真要留她在身边,宠她一辈子。嘉浩遐思间,白莹已经开始涂药了,她下意识轻轻对着伤口吹气若兰,引来他一阵酥麻。嘉浩低低倒吸一口冷气,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她到底把他当成了谁。。。“你还给别人这样上过药嘛?”
“没有。只是到底是我刺伤了你。所以少不得心存愧疚。”白莹为嘉浩细心缠上新绷带。她垂头的确是在认真做事。
”倒也不必愧疚。这点小伤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事儿,能有你如此悉心照顾倒是意外惊喜。“嘉浩想逗逗白莹。
“再换个两次药应该就能全好了。”白莹点点头,收工,迎头又撞上嘉浩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由得低下头去,“你老看着我干什么呢。”
“你好看啊。”嘉浩直觉想圈住白莹,被她灵巧地避开。
嘉浩并没有生气,只是一丝犹疑,到底要不要告诉白莹,已经为她赎身了呢。不是为了要她感激,只是想要她心甘情愿。虽然今儿个才是见她第二面。他十分明白这姑娘心气儿极高,不是会轻易俯就之人。他突然就起了好胜之心,想要她的心,想要不凭借玉箫君之名,让她心甘情愿爱上他。
白莹包扎完伤口,才陡然注意到自己即将被嘉浩圈入怀中,闻到的全是他的男儿气息。没有脸红心跳是不可能的。突然一丝害怕,直觉就避开了。当然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不见得有其他出路,可是和眼前这个才见过两面的俊俏郎君有所牵扯,实在大大有悖她所受的教育和修养。虽然避开,但并不代表她讨厌人家,这可能才是她自己讨厌之处吧。气氛一丝微妙的尴尬。白莹虽然垂头,但眼波流转,偷瞄嘉浩脸色。
嘉浩神色如常,起身。“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得月楼那出“弄箫记”,我很想看,请你把它排演完吧。”
“小姐,小姐,这个黄公子是不是大有来头?”主仆二人目送嘉浩离开,关门唠嗑。
“何以见得?”白莹沉吟。
“丰神俊朗,这通身的气派就不是一般人。”萱儿也是实话实说,“而且最要紧的是,萧老板从不让小姐应酬任何客人。为何他就能在小姐的住处登堂入室。萧老板完全不管呢?”
“你说得对。所以他肯定早就找过萧老板,跟她达成了某种默契。萧老板那个人也不是金银所能收买的。她会如此默许,想来是因为此人背景不凡。”但是最令白莹想不通的却并不是黄福家的身份。黄福家既然是虞兄那条线上的人,以他待她的言行举止也全然只有关心爱护,丝毫没有强迫,完全毫无恶意,可以放心。令她想不透的是,为何萧老板会纵容马车夫突然对她出手。于情于理都有太多不合理之处。难道是为了逼黄福家出手?突然想到这一点,白莹猛然心颤,那么这个黄公子到底是谁?
“你还来做什么?”第二天夜里,萧素素见白莹还来得月楼,当下有几分吃惊。
“‘弄箫记’还没排演完。我自然是要来的。”白莹一脸莫名其妙。
“黄——公子没有告诉你么?他昨晚已经支付了十万两黄金的银票替你赎身了。”萧素素还是仔细打量白莹,虽然早明白她这份才情容貌,能吸引玉箫君当然不在话下,但是十万两黄金还是让她吃惊,当然也知道玉箫君不在乎金银,但是十万两黄金。所以玉箫君是不是也别有目的?你装腔作势的样子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那个人他难道说的是。。。
“十万两黄金!”白莹的重点落点果然也不是赎身了。他到底是什么人。白莹喃喃道。
“对啊,我还要问你呢,白姑娘。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白莹脑子都懵了。十万两黄金赎身。他昨晚为何不告诉她!她昨晚避开他,他也不恼,更不提这茬,是因为不在乎了么,她迟早会是他的人。
萧素素古怪地看着白莹,心中疑窦更深了。“白姑娘,既然你已经赎身。之前我也从未把你当作那些姑娘那般看待,所以我也说几句心里话。你是个有福之人,未来更不可限量。十万两黄金,你的确值得,甚至远超,只是我这个得月楼的确当不起,这银票我交还于你,你还给黄公子也好,自己留着也罢,我横竖不管的。”
“不可限量?我一个乐户贱籍,罪臣遗孤,还有啥不可限量?”萧素素这话却勾起了白莹的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