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余波与新芽

从省城回来的第三天，沈岸删除了那篇长文。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是在某个寻常的上午，文章链接变成了404。但互联网有记忆，截图还在，讨论还在。林薇打电话来说，是出版社上层施压的结果——沈岸的新书因为舆论风波，口碑两极分化，销量反而没达到预期。

“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林薇在电话里说，“不过你这边的影响还在。有些媒体还在写后续，说你‘避而不谈’‘态度暧昧’。”

陆迟迟正在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听到这话，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他们还想怎么样？”

“想挖更多料。”林薇叹气，“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了话题就想榨干。不过好消息是，《厨房里的诗》预售破了五万册，出版社决定加印。”

“是吗？”陆迟迟有些意外。这些天她刻意不上网，不看新闻，连手机通知都关了，完全不知道外面的风向。

“读者很支持你。”林薇说，“特别是年轻女性读者，她们说你的回应很有力量——‘写作是孤独的事，但爱不是’，这句话被转发了很多人。”

陆迟迟放下水壶，走到客厅坐下。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光，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下周的签售会，”林薇继续说，“规模会比原定的大，书店追加了场地。你准备一下，可能媒体还会问沈岸的事。”

“我知道怎么回答。”

挂了电话，陆迟迟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微博消息还是99+，但她没点开，而是直接搜索了自己的名字。最新的几条都是关于新书预售破纪录的祝贺，夹杂着一些关于沈岸事件的讨论，但热度已经降了很多。

时间确实是最好的过滤器。再热闹的八卦，也抵不过新鲜事的更替。

她关掉手机，走到书房。电脑还开着，文档停留在新书的最后一章。这本书写完了，但她的写作不会停。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暂时空着，但心里有个模糊的故事轮廓——关于舆论，关于真实与虚构的边界，关于一个人如何在外界的噪音中保持自我。

写了个开头，不太满意，又删掉。她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书架上摆着《味觉记忆》和《厨房里的诗》的样书，旁边是周燃留下的那本食谱笔记。她抽出笔记本，一页页翻看。

那些细致的记录，那些笨拙的关心，现在看起来格外珍贵。在所有人都关注她和沈岸的“绯闻”时，只有周燃，关心她有没有按时吃饭，胃还疼不疼，睡得好不好。

手机震动，是周燃的视频请求。她接通，屏幕上出现他的脸——在宿舍，背景有队友走动的声音。

“在干嘛？”周燃问。

“写稿，写不出来。”陆迟迟把摄像头转向书架上的笔记本，“在看你的食谱。”

周燃笑了：“想吃什么？我远程指导。”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陆迟迟把摄像头转回来，“你训练怎么样？”

“还行，就是……”周燃顿了顿，“教练找我谈了话。”

陆迟迟的心提起来：“因为那些新闻？”

“嗯，说要注意影响。”周燃的表情很平静，“不过他也说了，只要不影响训练和比赛，私生活队里不干涉。”

“那你……”

“我没事。”周燃说，“倒是你，签售会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陆迟迟犹豫了一下，“周燃，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事，你会不会觉得累？和我在一起，要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屏幕那端，周燃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迟迟，你觉得打球累吗？”

“累吧。”

“但我喜欢打球。”周燃说，“累，但值得。和你在一起也一样。会有麻烦，会有不顺心的事，但值得。”

陆迟迟的鼻子一酸。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而且，”周燃继续说，“这次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以前总觉得，要变得更厉害，要拿更好的成绩，才能配得上你。你是作家，是文化人，我就是个打球的。”周燃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现在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们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都在努力变得更好，这就够了。不需要谁配得上谁，我们是平等的。”

陆迟迟抬起头，看着他。屏幕里的周燃，眼神坚定，表情认真。那个曾经会因为她是作家而有点自卑的男生，好像真的长大了。

“所以，”周燃笑了，“别想那么多。你写你的书，我打我的球。有人要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嗯。”陆迟迟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