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三天的距离

周燃去比赛那天，是个阴天。

陆迟迟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旁边冰凉的床单——周燃昨晚睡在这里，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虽然只是单纯地睡觉。他说今天要早起赶高铁，怕吵醒她，所以睡在了一张床上。

她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有张便利贴：“早餐在锅里。比赛三天，周五下午回来。记得按时吃饭。——周燃”

字迹工整，是他一贯的风格。陆迟迟拿着便利贴看了很久，然后起床，走进厨房。

锅里温着小米粥，电饭煲的保温灯还亮着。旁边的小碟子里有两个水煮蛋，还有一包榨菜——是她常吃的那种。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陆迟迟盛了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屋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咀嚼吞咽的声音。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她忽然想起周燃第一次来做饭时，也是这样给她准备早餐。那时候他们还陌生，现在……现在他们已经熟悉到可以睡在一张床上，却还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关系。比朋友亲密，比恋人克制。像在一条模糊的边界线上行走，小心翼翼，但又忍不住靠近。

吃完早饭，陆迟迟收拾厨房，洗碗，擦桌子。做这些日常动作时，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周燃在旁边的声音，少了他偶尔的搭话，少了他接过她手里碗时说“我来”的自然。

原来习惯两个人的生活后，一个人会变得格外寂寞。

她回到书房，打开电脑。今天要写稿，要赶在周五前完成这一卷的收尾。编辑说出版社会根据完稿情况安排后续进度，她不能拖。

文档打开，光标闪烁。陆迟迟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这一章写男女主角的第一次短暂分离。女主角在家写作，男主角去外地参加一个重要活动。他们每天通电话，发消息，分享各自的生活。分离让他们更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的重要性。

写着写着，陆迟迟停了下来。

这不就是她和周燃吗？

她拿起手机，想给周燃发消息，又怕他在忙。最终只发了一条：“上车了吗？”

周燃很快回复：“嗯，刚找到座位。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粥很好喝。”

“那就好。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路上小心。”

简短几句，陆迟迟却反复看了好几遍。她能想象出周燃发消息时的样子——大概靠窗坐着，背包放在腿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是即将到来的比赛。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写稿。但思绪总是飘走，飘到邻省的那个城市，飘到那个她从未去过的体育馆，飘到周燃比赛的场景。

中午，她简单煮了碗面。一个人吃面时，她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不是直播，是昨天的比赛回放。但她没换台，就让它开着，当背景音。

下午，编辑林薇发来消息：“迟迟，封面设计初稿出来了，发你邮箱了，看看喜不喜欢。”

陆迟迟打开邮箱，下载附件。封面设计得很温暖——淡黄色的底色，手绘的厨房场景，锅碗瓢盆的简笔画，还有两个模糊的、依偎在一起的人影。标题《味觉记忆》用柔和的字体，像手写体。

她很喜欢。回复林薇：“很好看，谢谢。”

林薇很快回复：“你喜欢就好。另外，营销部想做个预告，需要你提供一些创作背后的故事，比如灵感来源什么的。方便写一下吗？”

灵感来源。陆迟迟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

她的灵感来源于周燃。来源于他做饭时的专注，来源于他受伤时的坚韧，来源于他面对选择时的挣扎，来源于他们之间那些细碎的、温暖的日常。

但这些能写吗？写出来，会不会暴露太多隐私？

她想了想，回复：“我写一些创作心得吧，但不涉及具体生活细节，可以吗？”

“可以可以。”林薇说，“你把握分寸就好。”

挂掉电话，陆迟迟开始写创作心得。她写自己如何观察生活，如何从日常中提取温暖，如何相信美食能治愈人心。写得很官方，但也真实——只是隐去了最核心的部分。

写完发过去，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阴了一整天，终于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窗户上，留下蜿蜒的水迹。

手机响了，是周燃。

“到了。”他说，“刚住进酒店。”

“怎么样？累吗？”

“还好。”周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下午要去体育馆适应场地，晚上开战术会议。”

“那你要注意休息。”

“嗯。”周燃顿了顿，“你那边呢？下雨了？”

“你怎么知道？”

“看天气预报了。”周燃说，“你出门记得带伞。”

“好。”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能听见周燃那边隐约的人声，大概是队友或教练在说话。

“那……我先挂了。”周燃说，“晚上再给你打。”

“好。”

挂掉电话，陆迟迟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这场雨好像把整个世界都隔开了——她在窗内，周燃在窗外，隔着雨幕，隔着距离。

傍晚，雨停了。陆迟迟去超市买菜——虽然一个人吃饭，但还是要好好吃。她买了蔬菜，买了肉，还买了一块周燃喜欢吃的黑巧克力。

回家路上，天空放晴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夕阳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闪闪发光。空气很清新，带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陆迟迟拎着购物袋，慢慢走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面包店时，她忽然想起周燃说过这家的牛角包好吃，就进去买了两个。

到家，她开始准备晚饭。一个人吃饭，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觉得亏待自己。最后她决定做个小火锅——方便，丰盛，还能吃两顿。

洗菜，切菜，调蘸料。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火锅底料的香味，辛辣中带着醇厚。陆迟迟把食材摆好，支起小电锅，看着锅里的红汤慢慢沸腾。

一个人吃火锅，有点寂寞。但她还是开了瓶饮料，给自己倒了杯。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燃。

“一个人的火锅。”

周燃很快回复：“丰盛。我也刚吃完，球队统一安排的盒饭，没你做的好吃。”

“那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

陆迟迟放下手机，开始涮肉。肥牛卷在红汤里翻滚几下就熟了，捞出来，蘸上香油蒜泥，送进嘴里——味道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对面坐着的人，少了互相夹菜的动作，少了“这个熟了快吃”的提醒。

原来吃饭这件事，有人陪和没人陪，差别这么大。

吃完饭，收拾完，已经八点多了。陆迟迟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频道换了一圈，没什么想看的。最后她打开视频网站，找到了周燃的“燃味日记”。

从他最早的一条视频开始看。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更年轻，更青涩，视频拍得也简单——就是对着手机镜头，演示怎么做健身餐。但很认真，每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

一条条看下去，能看到他的成长。视频质量越来越高，内容越来越丰富，从单纯的食谱分享，到营养知识科普，再到康复经验交流。能看到他手臂受伤后视频中断了三个月，能看到他复出后的第一条视频里，手上还包着纱布。

陆迟迟看着这些，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她好像在通过这种方式，参与他过去的时光。那些她没有见过的周燃，那些在受伤中挣扎、在迷茫中寻找方向的周燃。

看到最新一条视频，是她和周燃一起拍的那期康复餐。视频里，她在画面左侧洗菜，背影出镜；周燃在右侧讲解，偶尔会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

评论区很热闹，有问康复问题的，有夸周燃帅的，也有好奇陆迟迟身份的。最新几条评论是节目播出后新增的：

“看了节目来的！燃哥说得太好了！”

“那个‘她’是不是视频里的小姐姐？”

“好甜好甜，祝幸福！”

陆迟迟一条条翻看，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就像自己的小秘密被大家发现了，虽然不讨厌，但还是会害羞。

手机响了，周燃打来视频电话。

陆迟迟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周燃的脸。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在干嘛？”他问。

“看你的视频。”陆迟迟老实说。

周燃笑了：“怎么突然看那个？”

“无聊。”陆迟迟说，“你那边呢？会开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