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是编辑。
“迟迟,在写稿吗?”
“正准备写。”陆迟迟说。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编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味觉记忆》的数据最近涨得不错,有出版方在问了。”
陆迟迟愣了一下:“出版方?”
“嗯,纸质书出版。”编辑说,“虽然还没正式谈,但至少说明你这本书有潜力。你加油写,好好收尾,说不定真能出书。”
挂掉电话,陆迟迟还有点懵。出版?她从来没想过。写网文这么多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上个月榜,出版那是遥远得像星星一样的事。
而现在,星星好像突然靠近了一点。
她打开晋江后台,查看《味觉记忆》的数据。收藏已经破万了,评论区的讨论很热烈,最近几章的订阅量也比之前高。她一条条翻看评论,看到有人说“大大这本写得特别好,希望能出实体书”,有人说“要是出书我一定买”,还有人说“这书看得我想学做饭了”。
陆迟迟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开心,当然开心。但更多的是不真实感,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馅饼砸中,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揉揉被砸疼的脑袋。
她关掉后台,打开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像在等她输入什么。
但她的思绪飘到了别处。
周燃可能要上电视了。
她的书可能要出版了。
这些事,如果发生在一个月前,她会开心得跳起来。但现在,她只觉得——奇妙。像两条原本平行的轨道,突然开始靠近,有了交汇的可能。
她想起苏晓说的话:生活是你写一段,发一段。
她现在就处在这样一个节点上:上一段写完了,下一段还没开始。中间这个空白,充满了各种可能性。
“迟迟。”
书房门口传来周燃的声音。陆迟迟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那里,表情有点犹豫。
“怎么了?”她问。
“我……”周燃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接到一个电话。”
陆迟迟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什么电话?”
“省队教练打来的。”周燃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问我的伤恢复得怎么样,还问……还问我想不想参加试训。”
来了。
陆迟迟想。大纲里的那个节点,真的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你怎么说?”
“我说我需要考虑一下。”周燃看着她,“因为我……还有别的事要考虑。”
“什么事?”
周燃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复杂,里面有犹豫,有不确定,还有一种陆迟迟读不懂的情绪。
“周燃。”陆迟迟站起来,“如果你想去,就去。不用考虑我。”
“不是考虑你。”周燃摇头,“是考虑我自己。”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秋日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迟迟,我以前觉得,人生就像打球——目标明确,规则清楚,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他轻声说,“但现在我发现不是。人生更像……更像做饭。”
“做饭?”
“嗯。”周燃转身,看着她,“你要考虑食材新鲜不新鲜,火候掌握得好不好,调味合不合适。有时候按食谱做,不一定好吃;有时候随便发挥,反而很惊艳。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吃,你还要考虑和你一起吃饭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需要什么。”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去试训,就像按食谱做一道大菜。步骤明确,结果可预期——要么进省队,要么不进。但拍视频,做营养分享,甚至……甚至和你一起过日子,这些都像是自由发挥。你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但你知道,和你一起吃的人,会给你最真实的反馈。”
陆迟迟看着他。阳光从周燃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里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所以你纠结的不是去不去试训,”她说,“而是……选择哪种生活方式?”
“对。”周燃点头,“我纠结的是,我到底想要什么。”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还没有。”周燃诚实地说,“但我大概知道,我不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
“不想要那种……只能赢不能输的生活。”周燃说,“篮球是我热爱的,我会一直打。但如果把它当成唯一的职业,唯一的出路——我经历过一次受伤,知道那种‘路断了’的感觉有多可怕。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要的生活,是有弹性的。可以打球,也可以做饭;可以训练,也可以拍视频;可以赢,也可以输——而且输了之后,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陆迟迟听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慢慢落下来了。
“那试训呢?”她问,“还去吗?”
“去。”周燃说,“但不是为了必须进省队。而是……去看看。去看看那条路上的风景,然后决定,要不要走。”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不甘,也没有遗憾。就像一个旅人站在岔路口,不是在选择哪条路更好,而是在决定自己想看什么样的风景。
“好。”陆迟迟说,“我支持你。”
周燃笑了,笑容很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谢谢。”
“那电视节目呢?还去吗?”
“去。”周燃说,“都去。试训也去,节目也去。我都想试试。”
“忙得过来吗?”
“慢慢来。”周燃说,“一件一件做。”
下午的时光在对话中悄然流逝。阳光从窗户的这边慢慢移到那边,屋里的光影也随之变幻。陆迟迟和周燃就坐在书房里,聊了很多——聊过去的经历,聊现在的选择,聊可能的未来。
没有结论,没有承诺,只是一次敞开的对话。
但陆迟迟觉得,这比任何结论都更重要。
傍晚时分,周燃去做晚饭。陆迟迟继续写稿,但这次,她写得很顺。那些关于选择、关于迷茫、关于成长的思考,都化作文字,流淌进她的故事里。
她写男主角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写他的犹豫和挣扎,写他最终明白:重要的不是选择哪条路,而是明白自己为什么选择。
写到最后一段时,她停下来,走到厨房门口。
周燃正在煎鱼。锅里油花滋滋作响,他左手扶着锅柄,右手拿着铲子,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很认真。油烟机嗡嗡地响,厨房里弥漫着姜葱和酱油的香气。
“快好了。”周燃转头看她,“再等五分钟。”
“不急。”陆迟迟说。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周燃忙碌的背影。看着他小心地给鱼翻面,看着他把调好的酱汁淋上去,看着火苗在锅底跳跃,映亮他专注的侧脸。
这一刻如此平常,平常得像无数个黄昏的缩影。
但陆迟迟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纱布拆了,伤口在愈合。选择摆在面前,答案在慢慢浮现。他们站在各自人生的节点上,看着前方可能分岔的道路。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等着同一锅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