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省队的试训通知。
“先回吧。”陆迟迟说,“至少了解一下具体是什么节目,什么形式,什么时候录。”
周燃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去?”
“我觉得你应该了解清楚再做决定。”陆迟迟说,“了解不代表答应,只是给自己多一个选择。”
周燃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回复。打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陆迟迟没看内容,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秋夜的天空很高,星星稀稀落落的,月亮还没升起来。客厅的灯光温暖而局限,只照亮餐桌这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都隐在昏暗里。
周燃发完消息,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张?”陆迟迟问。
“有点。”周燃笑了,“从来没想过会上电视。”
“说不定以后就习惯了。”
“别。”周燃摇头,“一次就够了。”
吃完饭,陆迟迟洗碗,周燃在客厅回看视频的评论。等陆迟迟收拾完厨房出来,周燃已经靠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睡着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评论区页面。最新的一条评论是:“博主考虑开直播吗?想看你现场做饭。”
陆迟迟轻轻走过去,想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出来。但刚碰到,周燃就醒了。
“我睡着了?”他揉着眼睛问。
“嗯。”陆迟迟说,“困了就回房间睡。”
“不困。”周燃坐直身体,晃了晃头,“就是……眼睛有点累。”
“看手机看的。”
“可能吧。”周燃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对了,明天苏晓要来。”
“苏晓?”陆迟迟愣了一下,“她来干嘛?”
“说来看我。”周燃说,“顺便……带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周燃耸肩,“神神秘秘的,不说清楚。”
陆迟迟在沙发上坐下,和周燃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电视没开,屋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叫。
“周燃。”陆迟迟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陆迟迟斟酌着词句,“如果有天你收到一个特别好的机会,但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会去吗?”
周燃转过头看她:“比如?”
“比如……去外地训练,或者工作,或者学习。要去几个月,甚至更久。”
周燃沉默了一会儿。客厅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是什么机会。”他说。
“对你很重要的机会。”
“那……”周燃顿了顿,“可能会去。”
“哦。”陆迟迟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燃看着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陆迟迟说,“写小说需要,在构思一个情节。”
“什么情节?”
“男主角要离开,女主角不知道该不该挽留。”陆迟迟说得很随意,像真的只是在讨论小说。
周燃想了想:“那要看他们是什么关系。”
“如果互相喜欢,但还没说破呢?”
“那……”周燃笑了,“那男主角应该先说清楚。不说清楚就走,太不负责任了。”
陆迟迟看着他。周燃的笑容很温和,眼神干净,没有一丝闪躲。
“你说得对。”她说。
又坐了一会儿,周燃说困了,起身回房间。陆迟迟没动,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燃味日记”的主页。
粉丝数:10.1万。
就一天时间,涨了三千粉。
她点开最新视频的评论区,一条条往下翻。有问伤势的,有求食谱的,有分享自己康复故事的。还有几条,在讨论周燃会不会复出打球。
“燃哥以前是校队主力吧?听说打得特别好。”
“可惜受伤了,不然说不定能进职业。”
“现在这样也挺好,健康最重要。”
“但总觉得有点可惜……”
陆迟迟看着那些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账号,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规律而绵长。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永恒不变的背景音。
陆迟迟想起周燃切土豆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说“做饭能帮到人”时眼里的光,想起他看到省体育频道私信时复杂的表情。
也想起那条关于试训的评论。
所有这些,像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她知道那根线是什么——是周燃还没说出口的过去,和可能即将到来的未来。
而她现在站在这个“现在”里,站在他们共同搭建的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日常里,看着潮水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上涨。
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周燃可能在翻身,或者在梦里说了什么含糊的呓语。声音很轻,很快就消失在夜晚的寂静里。
陆迟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灯罩投下的光影。
明天苏晓要来。那个永远热闹、永远直来直去的闺蜜。她会带来什么?会说什么?会打破此刻这种微妙的平衡吗?
不知道。
陆迟迟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公寓沉在黑暗里,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光痕。安静,空旷,像深夜的海。
而她和周燃,是这片海里两艘暂时停泊的小船。
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但潮水在涨。风在远处酝酿。
天亮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陆迟迟轻轻关上门。
在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清晰,带着某种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期待,和不安。
像等待涨潮的沙滩。
寂静,而充满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