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陆迟迟点头,“我就这点追求。一顿热饭,一个等我回家的人,一份不用伪装自己的感情。这些对你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她说完,转身走向柜台结账。林深跟在身后。
“迟迟,你再考虑一下。”他在她身后说,“我可以帮你出书,帮你宣传,让你成为真正的作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陆迟迟转过身,手里握着找零的硬币,“像现在这样,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爱自己想爱的人?林深,这就是我想要的。不需要你所谓的‘成功’来定义。”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林深追出来,抓住她的手腕:“陆迟迟,你别天真了!没有销量,没有名气,写作算什么?你写的那些东西,谁会看?”
他的手很用力,陆迟迟感到腕骨被捏得生疼。她挣扎,但他不放。
“放开。”她冷声说。
“除非你答应我,好好考虑。”林深盯着她,“下周我有个新书发布会,你来做我的特邀嘉宾。我可以介绍很多人给你认识,这对你的写作……”
“我说,放开。”
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迟迟和周燃同时转头。周燃站在三步之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手里提着一个环保购物袋。袋子里能看到新鲜的虾,还在微微动弹。他刚刚训练完,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有运动后的潮红,但眼神很冷。
“你是谁?”林深皱眉,手却没松开。
周燃走过来,目光落在林深抓着陆迟迟的手上:“放开她。”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运动员特有的压迫感弥漫开来。林深比他矮半个头,体型也更文弱,在周燃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我问你是谁。”林深重复,但手松开了些。
“我是她男朋友。”周燃说,很自然的语气,“现在,请你离开。”
林深笑了,那种知识分子对体力劳动者的轻蔑笑容:“男朋友?呵,迟迟,这就是你的选择?一个……运动员?”
他上下打量周燃,目光在周燃简朴的衣着和手里的购物袋上停留:“能给你什么?免费健身指导?”
周燃没理会他的嘲讽,而是看向陆迟迟:“你没事吧?”
陆迟迟摇头,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她走到周燃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这样做。
“林深,这是我男朋友周燃。”她平静地说,“我们要回家做饭了。再见。”
“做饭?”林深笑出声,“所以你真的找了个……厨子?”
“厨师。”周燃纠正他,语气依然平静,“我是她的私人厨师,也是她男朋友。有问题吗?”
林深被噎了一下。他看着周燃,又看看陆迟迟,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个玩笑。
“私人厨师?”他重复,“陆迟迟,你居然……”
“我很幸福。”陆迟迟打断他,“周燃,我们走吧。”
她拉着周燃要走,但周燃没动。他看着林深,眼神锐利:“你刚才让她哭了?”
陆迟迟一愣,下意识摸自己的脸——确实,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她刚才在咖啡馆里一直忍着,但林深那些话还是刺痛了她。
“没有,我……”她想解释。
“你弄哭她了。”周燃对林深说,语气冷了下来,“道歉。”
林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说的都是事实。她写的那些东西就是没人看,她的生活就是一团糟,她……”
周燃上前一步。只是一步,但林深下意识后退了。
“道歉。”周燃重复,声音更冷了,“为你说的每一句话,向她道歉。”
午后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已经好奇地侧目。林深的脸涨红了,一半是愤怒,一半是羞耻。
“周燃,算了。”陆迟迟拉他的手臂,“我们回家。”
周燃低头看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好。”
他不再看林深,拎起购物袋,揽着陆迟迟的肩膀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
“对了。”他对还僵在原地的林深说,“她写的每一本书,我都看过,而且觉得很好。你没看过,或者看不懂,那是你的问题,不是她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陆迟迟走进初夏的阳光里。
走出很远,陆迟迟还能感觉到林深的视线钉在背上,像冰冷的刺。但她不在乎了。
她抬头看周燃。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汗水在皮肤上泛着细碎的光。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还在生气。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训练完直接去市场买虾,想早点给你做饭。”周燃说,“路过咖啡馆,看到你在里面,和一个男的……就等了一会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迟迟知道他等了好久。也许从林深坐下开始,他就一直在外面看着。
“你都听见了?”她问。
“没听全。”周燃诚实地说,“但看到他想碰你,就进来了。”
陆迟迟停下脚步。周燃也跟着停下,低头看她。
“谢谢你。”她说,眼眶又红了,“谢谢你刚才……维护我。”
周燃放下购物袋,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眼角:“他说你哭了,是真的。”
“嗯。”陆迟迟点头,“被他气的。”
“以后不会了。”周燃说,“我不会再让别人这样对你。”
很简单的承诺,但陆迟迟相信。周燃从来不说空话。
“回家吧。”她说,“我想吃蒜蓉开背虾。”
“好。”周燃重新提起购物袋,“我教你做。”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像牵着手。
咖啡馆门口,林深还站在那里。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陆迟迟曾对他说:“林深,我想要的爱,是有人愿意为我做一顿饭,等我回家。”
他当时嗤之以鼻:“做饭?那是保姆的事。”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不是保姆的事。那是爱最朴素、最坚实的模样。
但明白得太晚了。
他转身,走进咖啡馆的阴影里,像走进三年前自己亲手选择的、光鲜却冰冷的世界。
而陆迟迟和周燃,正走向那个有热饭、有灯光、有等待的家。
那里,蒜蓉开背虾的香气,即将弥漫整个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