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蒸得不错,没有碎。”周燃说,语气里有一丝赞许,“青菜火候也刚好,颜色很翠绿。”
陆迟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您做得很好。”周燃补充道,然后停顿了一下,“我打来是想说,明天上午我有训练比赛,可能九点半才能到。早餐我会提前准备好放冰箱,您热一下就可以吃。”
“比赛?”
“嗯,校内的友谊赛。”周燃笑了笑,很淡的笑容,“不算什么正式比赛。”
陆迟迟看着他。屏幕里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一些,眼角有细微的笑纹。
“你会赢吗?”她问,问完觉得这问题有点幼稚。
周燃却认真想了想:“尽力吧。对手挺强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视频通话里能听见周燃那边隐约的嘈杂声,像是室友在说话,还有走廊里的脚步声。
“那个……”陆迟迟终于开口,“你中午说的,看了我的小说……”
“嗯。”周燃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我说的是真的。全部看完了。”
“为什么?”陆迟迟问,“那些……写得并不好。”
“我觉得很好。”周燃说,语气笃定,“尤其是《夜航船》。女主角一个人开船在海上航行那段,写得很有力量。还有《长安雨》里,那个失意的诗人在雨夜遇到卖花女的故事,结局虽然悲伤,但很美。”
他说得很具体,具体到陆迟迟知道他不是在客套。
“你……真的看完了。”她低声说。
“嗯。”周燃顿了顿,“其实,我有个妹妹,她也喜欢写作。但她总觉得自己写得不好,不敢给人看。我看到您的作品时,就觉得……如果我妹妹能像您一样坚持写下去,不管有没有人看,都会很棒。”
陆迟迟鼻子忽然一酸。
“所以,”周燃继续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说:您写得很好。请继续写下去。”
视频那头有人喊周燃的名字,他应了一声,然后转回来:“抱歉,我得去开会了。明天我会晚点到,您别饿着,记得吃早餐。”
“好。”陆迟迟说,“比赛加油。”
周燃笑了,这次笑容明显了些:“谢谢。那我挂了。”
“嗯。”
屏幕暗下去。
陆迟迟放下手机,看着桌上已经快凉掉的饭菜。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晕。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豆腐还是温的,青菜已经凉了,但味道依然不错。
她一口一口吃着,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您写得很好。请继续写下去。”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句话。不是编辑公式化的“加油更新”,不是读者随口一句“好看”,是认真地、具体地肯定她的作品,并且看到了作品背后的坚持。
被看见了。
不是作为“需要被照顾胃的客户”,不是作为“生活不能自理的写手”,是作为“作者陆迟迟”,被看见了。
她吃完饭,洗完碗,回到书房。书架角落那七本打印稿还在那里,静静立着。
陆迟迟走过去,抽出最上面那本《夜航船》。翻开第一页,是幼稚的题记:“献给所有在深夜里独自航行的人。”
她笑了笑,把书放回去。
然后坐回书桌前,打开文档。光标闪烁,等待新的文字。
她开始打字。
这一次,写得异常顺畅。文字像有了生命,自动从指尖流淌出来。女主角终于鼓起勇气,走向男主角的秘密基地。她推开门,看见他正在做一件她从未想象过的事——
写到这里,陆迟迟停下。
她忽然想起周燃说“我有个妹妹,她也喜欢写作”。那是真话吗?还是只是为了安慰她而编的善意谎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真假,那句话在那一刻给了她力量。就像深夜里的一盏灯,虽然微弱,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她继续写。
窗外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光温暖而专注。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像一个安静的陪伴者。
冰箱上,今天的便签写着:“明天降温,记得加衣。”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陆迟迟写完了新章节,保存,关上电脑。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巷子。空空荡荡,没有骑自行车的身影。
但她知道,明天九点半,敲门声会准时响起。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穿着旧睡衣、顶着眼袋去开门了。
她会收拾整齐,泡好一壶茶,然后说:“早。比赛怎么样?”
她会试着,不只是被照顾。
也会试着,去关心。
夜色温柔,春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来远处不知名花的香气。
陆迟迟关上窗,拉上窗帘。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