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有个更好的地方。”
西门吹雪凝视着叶孤城,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叶孤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是动容。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跟随他多年,助他赢得白云城主的赫赫威名。他又看向西门吹雪手中的剑,那柄乌鞘长剑,同样陪伴主人走过了无数个日夜。
两柄剑,两个人,一场决战。
这本就是他最渴望的一战,最想要的对手。
能够以这样的方式结局,岂非幸事?
“人生能得一二知己,焉能不足?”
叶孤城轻声又说出了他刚才在皇帝寝宫说出的这句话,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笑意。
他真的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极淡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有感激,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遗憾这一生太短,遗憾这相遇太晚,可更多的,是满足。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足够了。
陆小凤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找不出任何话来说。
他素来能言善辩,什么场合都能插科打诨几句,可这一刻,他只觉得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别打了”?那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他们的剑,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下。说“你们再考虑考虑”?他们已经考虑了一辈子,这就是他们的答案。
他只能看着。
看着这两个人,在最后的时刻彼此凝望。
楚留香也沉默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心里,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听说叶孤城的时候,想起了那“天外飞仙”的绝世一剑,想起了之前与这个白衣胜雪、孤高绝尘的身影喝茶谈笑的时候。
他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看着他走向结局。
可他也知道,这是叶孤城的选择。
不,这不是选择,这是宿命。
从叶孤城拿起剑的那一刻起,从西门吹雪拿起剑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宿命就已经写好了。
他只能尊重。
花满楼也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能感受到西门吹雪的气息依旧冰冷,可那冰冷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不,不是温度,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叶孤城的气息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紊乱,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像将落的叶。
他忽然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但这场决战,对叶孤城而言,已经不是惩罚,而是成全。
林诗音站在郭襄身侧,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此刻的气氛,比任何刀光剑影都让人难过。
阿飞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从始至终,目光没有移开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只有剑客才能理解的光芒。不是好奇,不是兴奋,是敬畏,是向往,是一个剑客看着两个真正剑客时,自然而然会有的东西。
他知道他们会死一个,也可能两个都死。
但他会去,因为他是一个剑客,他会站在某个角落里,抱着他的铁片剑,看着那两个人出剑。
郭襄望着那两道白衣身影,心中涌起无数情绪,惋惜,惆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她心中已然知道这场决战的结局,可她忽然觉得,或许对叶孤城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死在紫禁之巅,死在月圆之夜。
这不是耻辱,这是荣耀。
叶孤城最后看了西门吹雪一眼,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那行浮在虚空中的字。
其他人也陆续转过了身。
没有人说话。
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默念‘离开’两字皆可离去。】
叶孤城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什么。
他的身影像一缕烟,像一片雪,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空之中。
西门吹雪没有看他消失的方向,只是静静站着。片刻后,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接着是陆小凤,是楚留香,是阿飞,是林诗音,是王怜花。
郭襄最后一个离开。
她看向花满楼,花满楼也正看着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切,有安慰,有默契,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过段时间见。
郭襄点点头,也笑了。
虚空之中,再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