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的呼吸顿了一顿,他见过不少顶尖剑客,如一旁的两位,还有薛衣人和公孙大娘,剑术上都堪称当世一流,可这一瞬间,他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郭襄眼睛却亮了,亮得惊人,她盯着光幕上那道纤细的身影,目光灼灼:“她……果然就是越女。”
话音未落,另一名吴国剑士提起长剑,朝那少女左眼刺去,少女竹棒一挥,点中对方右肩,那一剑之力顿时卸了,随即竹棒再出,轻轻巧巧戳中对方右眼。
又是两下。
又是一人失去了战斗力。
郭襄喃喃道:“原来……这才是越女剑。”
她自幼习武,见过外公的弹指神通,见过母亲的打狗棒法,见过父亲的降龙掌,也见过杨过的玄铁重剑,甚至她还修习了越女剑。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没有招数,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就那么随随便便刺几下,却让对手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已经不是剑法了。
这是本能。
登时,空间中只闻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光幕上那道身影,还有她手中那根竹棒。
【只见越女在剩下六名吴国剑士的包围下,冷笑道:“六个打一个,也未必会赢!”
她竹棒已如碧影闪动,在剑网中穿梭,她身法灵巧至极,避开来剑的同时,竹棒精准点刺。只听痛呼与长剑坠地之声不绝,片刻间,剩余六名吴国剑士也尽数被刺瞎一目,或蹲或按,狼狈不堪。
少女在剑光中衣袖飞扬,宛若惊鸿,竟以一根竹棒,令八名嚣张的吴国剑士全部变成了独眼之人。
那少女收棒而立,娇声道:“你们杀了我羊儿,赔是不赔?”】
光幕上画面,那少女收棒而立,神情娇俏,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空间内,久久无人出声。
半晌,陆小凤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她用的……真的只是竹棒。”
是的,不是神兵,不是利器,只是一根随手折来的牧羊竹棒,可那八名吴国剑士在她面前,却如同孩童一般不堪一击。
楚留香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笑意:“我自问见过不少剑术高手,可这样的剑法……当真是生平仅见。”他顿了顿,“她没有招数,没有套路,每一刺都浑然天成,仿佛她生来就会。”
“因为她本就不是学的剑。”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却透着一丝罕见的郑重和炙热,“她的剑,是天生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默。
天生的剑。
这话从西门吹雪口中说出,分量格外不同,他一生诚于剑,剑于他而言是道,是命,是毕生所求。可他练了那么久,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历练,才达到如今的境界,而这少女,仿佛一出生便站在了他追寻的终点。
叶孤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光幕上那道身影,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欣赏,有震动,却没有动摇。他的剑道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是无数个日夜在海上观潮、在孤峰悟剑换来的。他不会因为见到一个天生的剑客就怀疑自己,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确实有一些人,是被上天眷顾的。他说他即剑,可看到她才发现,这话实在狂妄了。
阿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少女,他年纪小,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看得懂一件事,那少女的剑,和他的剑有点像,都是不讲道理的,都是直接刺过去的,都是一刺就中的。可她的剑比他更快,更准,更……随意,他忽然有些向往,不知道自己的剑,有一天能不能也这样。
郭襄眼睛亮晶晶的,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荡,她想起独孤不败的剑,他的剑到最高处,便是返璞归真,是草木竹石均可为剑。可她并没有真正看到独孤不败的剑,因此也不算真正理解什么是返璞归真。
此刻她懂了,就是这越女的样子,她的剑没有招数,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就那么简单的一刺,却让所有人都躲不开,这不就是无招胜有招么?
花满楼看着那少女,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能看见的,比别人更多一些。那少女身上有一种极其纯净的气息,像是山间的风,像是溪流的水,像是未经雕琢的玉。她的剑,就是她本身。剑如其人,人如其剑。
王怜花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八个人,八只眼睛。她倒是不杀人,只刺眼。”
“因为她本就不想杀人。”花满楼温声道,“她只是想要他们赔她的羊。”
众人闻言,再看那少女收棒而立,说“你们不赔我羊儿,我连你们另一只眼睛也戳瞎了。”的模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那神情娇俏的少女,刚刚用一根竹棒刺瞎了八个壮汉的眼睛,而她此刻想的,却是她的羊。
林诗音望着那少女,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羡慕和崇敬。这少女的剑,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她不需要考虑国仇家恨,不需要权衡利弊得失,她只想让人赔她的羊。而她自己学武,是为了自保,是为了不被人摆布,是为了不再做那个被让出去的人,她的“剑”,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可她转念又想,不纯粹又如何?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拥有那样纯粹的剑?
西门吹雪忽然又开口,声音竟然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敬意:“她若生在当世,天下剑客,皆当俯首。”
这话说得极重。
但无人反驳。
因为,越女这样的剑客,无论生在何时,恐怕都能笑傲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