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头神雕,它虽样貌丑怪,但行动间迅捷如风,在山石草丛中纵跃如履平地,这份矫健与力量感,立刻赢得了从小与野兽为伴的阿飞的好感。在他纯粹的世界里,动物的直接与纯粹,远比复杂的人心更值得亲近。
叶孤城暂时将心中那份关乎自身命运的沉重忧虑压下,他本就是孤高绝顶之人,既知此地观影乃非凡机缘,便强迫自己凝神静观。看到神雕如此灵异,他心中亦不免暗忖:能驯养此等灵禽者,必是惊天动地的奇人。
西门吹雪的目光则更为锐利,他已看出此时杨过的武功远非中年时可比,再见这奇异巨雕引路,心中雪亮:这必是一处极大的机缘所在。他全神贯注,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果然,杨过见到神雕亦是大喜,叫道:“雕兄,咱们又相见啦!”
神雕长呜一声回应后,从山巅上直冲下来,转眼跑到杨过身边,目不转睛望着他的断臂。
杨过苦笑道:“雕兄,我身遭大难,特来投奔于你。”
随后他便跟随神雕走了,神雕有灵,杨过重伤之余,体力衰弱,行不多时便坐下休息,神雕也就停步等候。
如此边行边歇,过了一个多时辰,又来到黑黝黝的石洞。】
画面跟随杨过与神雕,进入那幽深石洞。洞内简陋至极,仅一桌一凳,唯洞角乱石堆起似坟冢。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随着杨过的视线往上触及洞壁上的刻字时,一股无形的、跨越时空的孤绝剑意,仿佛透过光幕弥漫开来。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敌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字迹笔画极细,却深入石壁,显是以深厚内力与锋锐剑气刻就,落款处是六个仿佛带着无尽锋芒与萧索的字——剑魔独孤求败。
“剑魔……独孤求败……”陆小凤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热血自胸中涌起,直冲顶门,那是每一个武者面对绝对巅峰时,本能的震撼与向往。
郭襄亦是又惊又奇,将那段话反复默念了几遍——“杀尽仇寇,败尽英雄”是何等气魄!“天下更无敌手”又是何等寂寞!她仿佛能透过这寥寥数语,看到一位绝世剑客独立山巅,四顾茫然的孤影。
“独孤求败……”王怜花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好生……霸道,也好生寂寞的人。”他素来自负才华武功,但面对这等“求一败而不可得”的存在,也不得不收起几分玩世不恭,心生凛然。
楚留香亦是悠然神往,微笑叹道:“纵横三十余载而天下无敌……若非有通天彻地之能,安敢出此狂言?这位前辈,想必确有睥睨众生的资格。”他眼中闪烁着见猎心喜的光芒,虽知时空遥隔,仍不禁心潮澎湃。
花满楼凝视着那几行字,他看到的不仅是字里行间的无敌气概,更是那浸透骨髓的孤寂:“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他轻声重复,语气中充满悲悯,“走遍天下,欲寻一胜己之人而不可得。这‘无敌’二字,背后是何等沉重的寂寞……连敌手都寻不到,纵然拥有绝世之力,心中怕是也空落落的吧。”
而三位纯粹剑客的反应,则更为深刻、直接,且各有不同。
西门吹雪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冰封,又似被无形的火焰点燃,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眸,此刻却燃起了近乎狂热的光芒,死死盯着“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那几个字。他毕生诚于剑,所求的正是剑道极巅,独孤求败的境界,不正是他潜意识里追寻的终点吗?
那份至高、却也至孤至寂的境地,强烈地冲击着西门吹雪的心神,他感受着对面叶孤城的剑气,那是他命定的对手,他们拥有命定的一战。此时此刻他还说不清胜负,但看到独孤求败的遗言,却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一种混合着极致向往与淡淡战栗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他薄唇紧抿,不发一语,但周身那股纯粹而冰冷的剑意,却在无声地共鸣、攀升。
叶孤城的脸色则在刹那间变得异常苍白,比之前在寝殿中更加没有血色,他同样被那无敌的宣言所震撼,但更让他灵魂战栗的,是那份“诚寂寥难堪也”。就在刚才,在现实里,他为了世俗权谋,背弃了剑道的纯粹,落得身败名裂、剑心蒙尘的下场。而此刻,他看到了一位真正登临绝顶的剑道前辈,其寂寥竟源于“求敌手而不可得”!何等纯粹!何等孤高!反观自己,所求为何?所困为何?
阿飞的反应则更为直接纯粹,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光幕,看着那几行字,看着那头威猛的神雕。他对“纵横江湖”、“天下无敌”感到本能的向往与敬畏,那是一个少年剑客对力量巅峰的天然崇拜。
但听到花满楼感慨那份“寂寞”时,阿飞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在心里默默反驳:“有雕为友,怎么能算寂寞?”在他简单而直接的认知里,朋友就是朋友,无论它是人是兽。能有一个如此强大、通灵的伙伴相伴深山,共同生活练剑,非但不寂寞,反而是件很痛快的事。当然此刻他年纪尚幼,还有些无法理解那种“高处不胜寒”的精神寂寥,总觉得那位独孤前辈有雕兄陪着,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