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静谧的湖面,温暖而包容:“你留了书信,便不算不告而别。”他望着郭襄,目光清澈而专注,仿佛要记住她此刻的模样,“你那日离开百花楼前种下的那株素心兰,过几日又有花苞将绽。别忘了……回来看看。”
郭襄心头一暖,郑重颌首应承:“好!一言为定!等此间事了,我定去百花楼叨扰,好好赏一赏你养的花!”说着,她想到即将面对的李园那摊子事,又隐隐有些头疼,下意识地转头想去寻王怜花商量,却正巧看见他从白飞飞原本站立的那片阴影边缘踱步回来,神色如常,摇着扇子,仿佛只是随意走了几步。
而他身后,那片阴影中,白飞飞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只余一片空寂。在消失的前一瞬,她的目光似乎与郭襄有过一霎的交汇,那双冷淡如深潭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却也不再是全然隔绝的冰封。
郭襄心中悄然冒出疑问:“咦?他跟白飞飞说了什么?”对于这位始终沉默疏离、仿佛独自站在世界另一端的幽灵般的女子,郭襄一直怀有一丝难以遏制的好奇。
但她还未来得及将疑问问出口,就听见朱七七那清脆又带着质问的声音已经响起:“王怜花!你鬼鬼祟祟的,又打什么坏主意呢?”若论这世上对王怜花的坏与诡最敏感的人,除了沈浪,恐怕当真要数朱七七了。他一有风吹草动,朱七七往往能凭直觉嗅出不对劲。
“朱大小姐这话,可真是冤枉好人了。”王怜花不以为然地摇了摇扇子,桃花眼弯起,笑得一派风光霁月,却又带着他特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以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多年未见,偶遇于此,上前问候两句,叙叙旧情,有何出奇?怎么到了你眼里,就成了‘打坏主意’?”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有些委屈。
朱七七哪里肯信他这番鬼话,柳眉倒竖:“你满口胡诌!你和她能有什么好叙的旧情!”她太了解王怜花了,他越是说得冠冕堂皇,背后越是可能藏着算计。可她心里也清楚,王怜花若打定主意不说,任她如何逼问,也休想撬开他的嘴。
“王大公子。”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沈浪忽然沉声开口,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王怜花那双笑意盈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今时不同往日。有些分寸,你是知道的吧?”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显然是看出了王怜花与白飞飞那短暂接触背后的不寻常。
王怜花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爽快应道:“沈兄放心。我王怜花虽非什么正人君子,却也懂得审时度势。绝不会……主动设局,无事生非。”他答应得痛快,但“主动设局”四字,却留足了余地——若是局自己找上门,或是有人撞进网里,那可怨不得他。
沈浪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他这含糊的保证,王怜花的承诺,向来需要打骨折来听。
“好了好了!”王怜花忽地有些不耐烦似的,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目光扫过众人,“戏已唱完,角儿也该散场了!诸位还杵在这儿作甚?莫不是等着这黑漆漆的地方管晚饭?”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淡去,竟是率先一步离开了这观影空间,干脆利落,不留半分客套。
众人见他走得如此突兀,先是一愣,随即相视苦笑。这位千面公子的性子,果然还是这般我行我素,喜怒难测。
陆小凤哈哈一笑,对着虚空一拱手:“也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郭襄,花满楼,沈兄,沈夫人,还有李探花,林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众人齐声应和,抱拳作别。
下一刻,花满楼对郭襄微微颔首,身影化作光点消散;陆小凤嬉笑着挥了挥筷子,消失不见;沈浪揽住身旁的妻子,朱七七最后对郭襄喊了句“襄儿记得来玩!”,两人同时离去。
李寻欢复杂地看了林诗音一眼,又对郭襄拱手,黯然消失。
林诗音握着郭襄的手紧了紧,轻声道“等会见”,也化作流光。
转瞬间,偌大空间,只剩郭襄一人独立。
方才的喧嚣、感动、欢笑,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无边无际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寂静与黑暗,将她温柔地包裹。
她轻轻吸了口气,最后望了一眼那行仍悬浮着的字迹,唇边泛起一丝释然又带着新期待的弧度。
心中默念:
“离开。”
刹那间,空间立时空无一人,只剩下仿佛亘古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