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法王见黄药师言语犀利,己方士气受挫,心中更急,不再理会台下喧哗,加紧数起数来:“三!四!……八!九!十!”他数得不快,只盼郭靖爱女心切,终究承受不住这生死煎熬,纵不投降,心神也必大乱,指挥失当。
随着他数到“十”,一声令下,台下数百名手持火把的蒙古军士,立刻将火把掷向堆积如山的干柴枯草!刹那间,黑烟腾起,火星迸溅,熊熊火焰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发出噼啪爆响,火舌开始贪婪地舔舐高台的木架基座!
人人都是又急又怒,郭靖所率中路军将士更是舍生忘死,竭力向前冲杀,想要攻到台前救援郭襄。但蒙古兵早有准备,台前数千精兵张弓搭箭,箭矢如密集的飞蝗,遮天蔽日般射来,势不可当!
宋军虽勇,但在如此密集的箭雨封锁下,推进艰难,不少人身上瞬间便带了箭伤,更有勇猛的将士接连中箭倒下,牺牲在冲锋的路上。
黄蓉在北方阵中,遥遥望见黑烟中火焰越升越高,高台顶上只余郭襄一人孤立的身影,仿佛下一刻便要被烈焰吞噬,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眼前阵阵发黑,身躯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战场局势再生巨变,只见蒙古军阵后,数万身披铁甲、刀枪雪亮的精兵,铿锵作响,如同两股黑色的铁流,从大阵两侧猛然抢出,不再理会前方缠斗,竟径直朝着防守相对薄弱的襄阳城墙猛扑过去!
更令人心惊的是,蒙古大汗蒙哥的大纛也再次出现在攻城的队伍之中,竟是亲身涉险,督军猛攻!
郭靖本已瞅准一个空隙,施展轻功,就要不顾一切跃上高台救女。但眼角余光瞥见阵后这致命突变,心中如遭重击!电光石火之间,他脑中闪过万千念头:襄阳若破,城中数十万军民尽遭屠戮,大局顷刻崩坏;女儿虽危,但此刻高台火势已起,自己纵能冲上,能否带她安然脱身亦是未知,更可能错失拦截蒙古主力攻城、回援城池的最后时机……
这一瞬的权衡,重如千钧,最后只能放弃营救女儿,急速回袭敌军后方。
黄药师在东方阵中回头望去,只见高台火焰已窜起数丈,浓烟滚滚,法王正自长梯走下,台上郭襄的身影在火光烟雾中若隐若现。他又看向正猛攻襄阳、势头凶猛的蒙古大军,心中岂不明这中间的轻重缓急、孰重孰轻?郭襄一人之生死,如何能与襄阳全城、与大宋国运之安危相比?
这位素来行事乖张、视礼法如无物的东邪,此刻也只能发出一声充满无奈的长叹,手中令旗挥动,东方阵势随之转向,配合郭靖,舍了高台,全力阻击攻城的蒙古大军。】
众人眼见迫于形势,郭襄被至亲们不得不含痛放弃,独自面对那越来越近、张牙舞爪的死亡烈焰,虽知后来必有转机,但此刻亲眼目睹这绝望的取舍,心头仍是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块大石,充满了难言的酸楚与悲悯。
王怜花见光幕中的小郭襄,身处烈焰浓烟包围、死神触手可及的至险绝境,脸上竟反常地褪去了所有惊惶,显出一种异样的宁静。她不再看向台下惨烈的厮杀,也不再望向父母离去的方向,只是微微仰起头,举目向北方的天际遥望,沾着烟灰的小脸上,神情似有些恍惚,又似有些遗憾,心中想着:“这么好玩的世界,我却快要死了……”。
看到此处,王怜花心中那股复杂难言的躁意更盛,他忍不住将视线转向身旁真实的郭襄,目光锐利如锥,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直抵内心:死到临头,你那时……当真不怕吗?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是觉得“可惜”?
花满楼亦是心生无限怜惜,他看见郭襄那份反常的宁静下,或许深藏着一个十六岁少女对生命最后的眷恋与遗憾。尤其听到她心中最后闪过的,竟是惦记着杨过是否已从绝情谷底平安上来,更是一阵心酸叹息。这丫头,至死念着的,仍是旁人的安危。
“唉!急死人了!”朱七七却已是急得跳脚,眼见那火光几乎要吞噬整个高台顶端,郭襄的衣角似乎都已开始焦卷,她抓着沈浪的胳膊连连摇晃,“不是说杨过一定会来救的吗?他人呢?小龙女呢?怎么还没来!再不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心情复杂、正沉浸在追忆当时那种奇异平静与淡淡遗憾心境中的郭襄,闻言,从往事中微微抽离,唇角浮现一抹混合着感慨与释然的弧度,轻声道:
“他们来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一声清越悠长的清啸,毫无征兆地从光幕中的远处响起!
啸声初起时似乎还在极远之处,但瞬息之间便已由远及近,霎时仿佛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呐喊、战鼓号角、烈火燃烧的爆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抵心灵深处!
绝境之中,希望骤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