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望着光幕中自己递出金针、杨过郑重接过承诺的那一幕,脸上并无过多的激动或悲伤,只有一种深远的平静,如同雨后的远山,云雾散尽后,露出清晰而坚韧的轮廓。
那平静之下,或许是千帆过尽的释然,是了无遗憾的坦荡,是将那段惊心动魄的青春情谊彻底沉淀、升华为生命一部分的成熟。
花满楼的心,那为她紧紧揪疼了许久的心,在这份平静的感染下,也渐渐舒缓开来,化作一片温润而深沉的暖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看着身旁的少女。
他知道,她不再只是那个需要人为其唏嘘不已的痴情少女,她是郭襄——她自襄阳来,未来却会有更广阔的天地,那些曾经萦绕她生命的炽热爱恨、悲欢离合,终将如百炼精钢,化为支撑其风骨与魂魄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光幕画面转换,但那一幕定格的画面——苍白的少女,颤抖的金针,男人沉重而郑重的点头——却仿佛烙印般,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天外客的议论声也难得地显得沉静了许多:
[以情缚命,真是……]
[杨过这辈子,怕是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忘不了这个人了。]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
郭襄听着这些遥远的、不知来自哪里的感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通透的弧度。她并未沉浸在感伤中,反而微微抬头望向空间那虚无的、深沉的,却又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的穹顶,眼神清澈而辽远。
前尘往事,如烟如雾,亦如金如石。
她已走过,且将继续前行。
【画面随着郭襄被雌雕负着往上飞,也转换到崖顶。
在从郭襄口中得知杨过还在谷底,黄蓉原本打算让双雕再下去负杨过上来,却不想,刚才双雕助阵对战金轮法王中,雄雕被正好击中打落悬崖,被雌雕负起时,已然气绝多时,而雌雕在空中盘旋数圈,悲声哀啼后猛地撞向山石,脑袋碎裂,折翼而死。】
“啊!”朱七七和林诗音不禁同时惊叫出声,掩住了嘴,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她们谁也没想到,一对禽鸟,竟也怀有如此深沉炽烈、不惜以死相殉的深情,这纯粹而决绝的举动,比许多人间的恩怨纠葛更直击心灵。
光幕上,与双雕相伴数十载、情谊深厚的黄蓉,目睹此景,不禁潸然泪下,悲痛难抑。而光幕外的郭襄,望着雌雕决然撞向山石的那一幕,眼眶也倏然红了,晶莹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脸颊。她们郭家姊妹三人,亦是自幼与双雕相伴成长,感情深厚。
当日在崖顶,她心神俱疲,随后更被金轮法王擒走,几乎来不及,也无暇去为双雕的罹难深深悲痛。此时亲眼所见、重温雌雕殉情的惨烈与决绝,那份被延迟的、深切的悲伤与震撼,怎能不汹涌袭来?
此刻心境,正恰如光幕中陆无双当时所感所想一般,真切地浮现在每个人心头:“此后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叫它孤单只影,如何排遣?”
这岂止是雕的悲歌,亦是人间无数孤独灵魂的写照。
沈浪将哽咽的朱七七更紧地搂入怀中,沉默地抚着她的背。
楚留香轻轻叹息,移开了目光,似不忍再看。陆小凤也面色沉重,连王怜花也一言不发,盯着光幕中双雕的尸体,眼神幽暗莫名。
白飞飞凝视那殉情的雌雕,心中萦绕着那句词:“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想着想着,不由痴了。
而李寻欢也望着那雌雕,又想起之前郭襄的金针之诺,心中那关于“生死相随”的震动,变得更加复杂浓重,连禽鸟尚且如此,人何以堪?
花满楼静静地看着郭襄落泪的侧脸,看着她为这对忠贞的雕侣流露出的真挚悲伤,心中那片温润的海洋,也轻轻荡开了怜惜的波纹。他悄然为郭襄送上手帕,待她接过后,又抬头望向光幕,凝视那一对雕儿。
这正是,万物有灵,情深不寿。
这空间内的气氛,因这跨越物种的生死深情,而变得更加肃穆、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