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关于“爱的是人还是执念”的疑问依然存在，但在此刻，已被一个更具力量的未来可能性所冲淡。

她开始思考，或者被光幕推动着提前思考，抛开那场盛大而无果的烟火，她，究竟要成为怎样的人。

【光幕还在继续。

杨过轻描淡写两句，便推拒了那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丐帮帮主之位，转而举荐了耶律齐。事了拂衣去，他身形微动，便欲离去。

那头黄药师考校了几句郭襄武功后，见杨过要走，立时也跟了上去，两人相携走了，另一旁有话想要单独跟黄药师说的黄蓉大吃一惊，急忙追了上去，却哪里追得到。】

天外之音又飘飘然过来了：

[黄老邪就这么走了吗？也不跟郭襄多说几句，传授点东西！]

[郭襄已经算不错了，最可怜的不是郭破虏吗？和郭襄同一天生日，所有人都为郭襄祝寿，连黄药师这个外公，都提都不提他。]

[哈哈！郭破虏那是活脱脱另一个郭靖，黄药师打眼就知道了，那是懒得理！]

[得亏郭破虏像郭靖，性格憨厚不计较，这要是我，不得委屈死！]

原本尚沉浸在对自身未来道路思索中的郭襄，听到这几句关于弟弟的议论，也是心生赫然，早几年她正少年，心思全在自个身上，哪里想过一向憨厚寡言的小弟。

现在想来真有些歉疚，平日里对小弟确实疏于关照，她暗忖，改日定要去搜寻些新奇有趣的物事，等回了家，好好补偿一番小弟。

花满楼见她神情，便知道她的心思，微笑道：“郭小弟心性质朴，赤诚犹如郭大侠，根基扎实，心志坚韧，来日方长，必非池中之物。”

郭襄知他好意，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心中却也因天外客的话生出几分好奇。小弟确实最肖爹爹，勤奋刻苦，心性纯良，将来想必也有一番作为，不知这些知晓未来的天外客，是否会透露一二？

可惜，天外客们只是随口调侃了几句，并未再多言。众人的目光，只得再次回到光幕上。

【光幕上，丐帮得了耶律齐这个新帮主，正进行帮主惯例仪式，很是热闹。

然而，这份喧嚣却丝毫未能感染角落里的郭襄。她怔怔地望着杨过离去的方向，盼了许久的人，来了只匆匆说了两句话便走了，纵使眼前有万千热闹，又怎能填补心底骤然空出的一块？巨大的失落与伤心涌上心头，她默默转身，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直留意着女儿的黄蓉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知女莫若母，女儿那点心思，如何能瞒过她的眼睛？她并未说破，只是慈爱地握着女儿微凉的手，陪着她缓缓向府内走去，一边走，一边柔声说着些江湖趣闻、家中琐事，试图用温柔的母爱，驱散女儿心头的悲伤。】

众人见黄蓉如此细腻慈爱，心中皆是一暖。尤其是陆小凤、楚留香这等看似洒脱不羁，实则重情之人，更是面露柔和之色。

林诗音痴痴地望着光幕上黄蓉呵护女儿的景象，眼圈微红，心头酸涩难言。若她的母亲尚在人世，她是否也会在伤心无助时，有这样一个温暖港湾可以依靠？是否就不必像浮萍般，命运全然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而与这份温暖的母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怜花与白飞飞内心涌起的、截然不同的冰冷潮汐。

王怜花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对母亲既爱又恨，此中复杂情绪，哪里说得清。

而静立角落的白飞飞，感受则更为复杂尖锐。她不仅曾是一个在母亲扭曲情感下成长的女儿，更自己也成了一个母亲。她的目光，如同冰凉的蝶翼，极其短暂地扫过与朱七七并肩而立的沈浪。

当初，她对沈浪，何尝不是存着一种扭曲的念头？她想看看，天下最侠义正直的男人，与天下最邪恶毒辣的女人，会结合出怎样一个孩子。仿佛只要拥有了流淌着沈浪血脉的孩子，即便得不到他的人，也能稍稍慰藉那蚀骨的寂寞与不甘。她从未想过该如何去做一个母亲，因为她自己，本就没有一个正常的母亲。

死亡令她生，仇恨令她活……

可当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阿飞，真的降临于世，当她抱着那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时，那冰冷坚硬的心湖，是否也曾泛起过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陌生的涟漪？

一时间，身体熟悉的疼痛泛起，又被她熟练地压制住，等她死了……等她死了……阿飞……

她收敛了目光，重新将自己冰封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