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那桶水,又看了看母亲,抬起腿,跨进桶里,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蹲下。”女人继续命令道。
他慢慢蹲下,让冰冷的水淹到小腹。寒冷夺走了他的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试图产生一点热量。背上的伤口遇到冷水,疼痛变得更加尖锐。
汉娜修女坐到桶边,“艾尔,在里面呆好,直到你那些肮脏的冲动消失,再也不会出现。”
艾伯特在水里发抖。时间变得模糊,最初是尖锐的冷,然后是麻木,最后是一种奇怪的、仿佛灵魂正在脱离□□的感觉。他的嘴唇变成紫色,皮肤苍白如蜡,意识也开始飘散,视线模糊,只能听到母亲念诵经文的声音,平稳,无情。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终于停下了诵念。她伸手探进水里,摸了一下他的身体,“出来。”
艾伯特试图移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汉娜修女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扔给他一块粗糙的布,“擦干,穿上衣服。”
他机械地照做,手指僵硬得几乎抓不住布料。穿上衣服后,仍在剧烈地颤抖,无法停止。
那天晚上,他发起了高烧。
高热像火一样烧灼着他。艾伯特在简陋的小床上辗转,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看见屋顶的木板在旋转,看见影子在墙上跳舞,听见遥远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然后,有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汉娜修女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湿布,轻轻擦拭他汗湿的脸。又端来一碗热汤,一勺一勺喂给他,缓解了身体的干渴。
“慢点喝。”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关切,甚至有一丝心疼。
她还为他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整夜守在床边。
艾伯特贪恋起了这种温暖。他害怕自己痊愈,因为痊愈意味着这种温柔会结束。
第四天,烧还是退了。
汉娜修女摸着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坐在床边,凝视着他,“你记住这次教训了吗,艾伯特?”
他点点头,喉咙发紧。
女人松了口气,“□□是脆弱的,是罪恶的温床,你必须时刻保持警醒,对抗你血脉里流淌的堕落本性。”她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这里,必须只属于主。”
艾伯特因此而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如此轻浮,如此渴望关注,更让他痛苦的是,自己居然那般愚蠢,居然还期盼着母亲爱他。
为什么辛西娅可以得到爱,而他不行?难道他的罪孽真的如此深重,连被母亲拥抱的资格都没有?
辛西娅的死亡,只在很短暂的瞬间让他感到难过,接下来便是一阵扭曲的快意。
没过几年,汉娜修女也死了。他变成了孤家寡人。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多年的苦修早已夺走了那个风情美人的气力,只留下了一副衰败的皮囊。她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手背上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艾伯特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天天枯萎,像一棵失去水分的植物。女人却尤嫌不够,苛刻地行使着修行任务,在一次长期禁食后,她没再醒过来。
艾伯特花了好大的气力,才抱起了她。这个给了他生命,又给了他无尽痛苦的女人活着时,只是一把骨头,死去后,更是一把骨头,却格外沉重。
最后,她被埋葬在辛西娅旁边。艾伯特想,即使死了,她应该也会更喜欢她一些。
主教派人来接管了事务,给了他正式的职位。从此,教堂里只剩下了艾伯特神父,人们逐渐淡忘了汉娜修女的存在。
生活还在继续,甚至好像变好了很多。
没有人再用藤条打他,没有人再每天检查他的纯洁。
他可以决定自己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祈祷。
他开始在告解室里听到人们的故事。那些故事让他困惑,让他不解。
女人哭诉着丈夫的不忠与暴力:“他打我,用拳头,用皮带,说我不够顺从,但我已经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男人含糊地承认自己的欲望:“我看见那个女人,就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这是罪,但我就是想要她……”
艾伯特听着,给出标准的宽恕和劝诫,内心深处却感到一种翻腾的黑暗情绪。
为什么这些人伤害别人、放纵欲望,只要说几句“我有罪”,就能得到宽恕?
而他,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却被一遍遍告知自己是罪孽的产物。
这不公平。
忏悔不能真正净化罪孽,宽恕只是让罪人继续作恶的借口,世界需要有人来清理。
他开始杀人。
起初是妓女,那些在阴影里揽客的女人,那些用身体换取金钱的女人。艾伯特跟踪她们,观察她们,看着她们与男人交易。他想,如果她们消失了,世界会不会干净一点?
第一次杀人是在一个雨夜。女人倒在地上,血从她颈间涌出,混着雨水,在地上扩散成一片暗红色。他看着她死去,以为会有罪恶感,但奇怪的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仿佛他终于完成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后来他意识到,只杀掉她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因为她们只是症状,不是病因。病因是欲望,那些去找她们的男人。于是他开始杀死妓女和她们的客人。
每一次杀人后,他都会回到教堂,跪在祭坛前祈祷,向主报告:我又为您除掉了一些玷污这个世界的存在。
教堂的钟声每日响起,信徒们走进来,向神父忏悔他们的罪过,却不知道那个聆听他们忏悔、给予他们宽恕的人,才真正地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