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五岁前,喊那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母亲。
希尔达很少抱他。即使他主动要求,也只会得到一句“站直了,艾伯特。一位绅士要永远挺直脊背。”
他不知道什么是绅士,但学会了无论何时,都要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只有帮佣玛莎每天陪着他。她会给他读故事,帮他洗澡,在他做噩梦时坐在床边安慰他,却只会在他喊妈妈时说一句:“叫我玛莎就好,少爷。”
其他的帮佣嘴上恭敬地喊他少爷,却总是在他转身后,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小声议论他。
“可怜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怎么会留下他?毕竟不是亲生的……”
“嘘,小声点,夫人吩咐过……”
……
五岁后,他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他望向那个被他喊了五年母亲的女人,希望她能走过来抱抱他,告诉这只是一个误会,告诉他可以留下来。
希尔达却只是站在那,静静地看着。
他是一个私生子,一个主教和陪侍苟合的产物,一个完全错误扭曲的存在。
很多人都这么想,最这样想的,是他的亲生母亲。
汉娜修女不爱他,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怎样才是爱他。
每天睡前,女人都会来到艾伯特的小床边,定定地看着他。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的面容映照得阴晴不定。这时,艾伯特总是会很害怕。他屏住呼吸,小小的身体僵直,等待着判决。有时,她会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干涩的吻,虽然那个吻总是很轻,很快,像一片枯叶落在皮肤上。但大多数时候,她会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掐住他的脸颊,“看着我,艾伯特。向我保证,你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我是谁?”他曾天真地问过。
女人用冰冷的眼神凝视着他,“你是一个赎罪者。你是用我的耻辱和主的恩典造就的存在。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应当是为了赎罪。你要发誓永远忠于主,忠于教义,忠于纯洁与禁欲的生活,摒弃一切□□的欢愉与世俗的欲望,用一生来赎清与生俱来的罪孽。”
一个人孤独地度过漫长的夜晚后,白天也只剩下无尽的祷告和忏悔。
“今天早上起床时,我多赖了一分钟床,这是懒惰。”
“吃面包时,我觉得它太硬,想要一点蜂蜜,这是贪图享乐。”
“看到窗外的鸟飞过,我羡慕它们能自由飞翔,这是对主安排的不满。”
……
艾伯特不知道自己应该忏悔什么,忏悔自己没有从小就跟母亲在一起吗?还是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该忏悔的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找出些什么来说,否则母亲会认为他不诚实,而不诚实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细长的、柔韧的藤条被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像一条沉睡的蛇。当艾伯特在忏悔中遗漏了什么,或是在做祷告时不够专注时,就会被取下来。
“伸出手。”女人冷冷开口。
艾伯特会伸出小小的手掌。藤条破空而来,然后是火辣辣的疼痛,从掌心一路烧到手臂。他学会了不哭出声,因为哭泣被认为是软弱的,只会招来更多鞭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眼睛盯着地面,等待惩罚结束。
他看见过教堂外街上的孩子,他们奔跑,大声笑闹,但他不行。
压抑的生活持续着,年复一年。
时间久了,艾伯特甚至从惩罚中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快慰。当藤条落下,当疼痛蔓延,他会有一种奇特的解脱感,仿佛每一鞭都在确证他的罪孽,同时也减轻了他的负担。
他开始相信,也许自己真的能在这里面找到救赎。也许通过足够的痛苦,他能偿还那与生俱来的债务。
青春期到来时,一切都变得更糟。身体开始变化,陌生的冲动在夜里袭来。
艾伯特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陷于那些温暖湿润、充满羞耻的梦境之中。
早晨醒来,床单上的痕迹让他陷入恐慌。他试图掩藏,却逃不过汉娜修女的眼睛。
一天早晨,她掀开他的被子,看到了证据。她的脸上,在一瞬间,涌上了一种可怕的暗红。
女人颤抖着嘴唇,仿佛看到了魔鬼本身,“肮脏……污秽……”她转身取下墙上的藤条。
那天,她打得特别狠,藤条破空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艾伯特跪在地上,不敢也不愿求饶。她打他的背,他的肩,他的腿,好像不打算再停歇。
“这是罪恶!是堕落!是你血脉里流淌的肮脏证明!”女人每说一句,就落下一鞭。
藤条终于断了,裂开的纤维在空中飞散。汉娜修女喘着粗气,手中的半截藤条犹在颤抖。她看着艾伯特背上纵横交错的血痕,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突然扔掉了手里的东西,转身冲出房间。
艾伯特以为结束了。他忍着疼痛站起来,想要给自己清理伤口。
但汉娜修女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桶水。
那是深冬,桶里的水一看便知很冷,浮着细小的冰碴。
“脱掉衣服。”女人的声音同样冰冷。
艾伯特惊恐地看着她。
“脱掉!”水桶被重重砸在地上,溅到了他的脚上,刺骨的寒。
他看向汉娜修女身后,辛西娅正站在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
艾伯特颤抖着脱去上衣,长裤。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背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
女人毫不动容,伸出手示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