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幸福与喜悦中,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温情时,刚刚出生不久的男婴就被从她怀里抱走。爱丽丝挣扎着想阻止,却被旁边的仆妇轻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小小的襁褓消失在门外。
希尔达夫人信守了承诺。几天后,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被放在了她的床头。管家语气平板地告诉她,她可以离开了,庄园会安排马车送她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她接过钱袋,坐上了离开庄园的马车,甚至没有勇气问一句,她的儿子被带去了哪里。
马车将她送回了家。父母和弟妹们看到她回来,有些惊讶。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抱怨生活的艰难,感谢着她的慷慨。她的□□还在流血,内心仍在痛苦,却不敢,也不愿让他们知道。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她明白这里不再是她的家了。她的心,有一大半已经遗落在了那个襁褓里。
她不知道儿子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想要自己的妈妈?痛苦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有了希尔达夫人给的钱后,她无需再为生计发愁。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反而加剧了她的焦虑和思念。
她开始频繁地去教堂。最初,只是想去看看那位主教大人是否还健在。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去教堂到底是为了窥探,还是真的在寻求某种慰藉。她听着神父讲述天国的美好、上帝的仁慈,那些曾经觉得虚伪空洞的话语,在经历了如此多之后,竟隐隐有了一丝不同的意味。人间没有神明来拯救她,但或许,天堂真的有?在那里,没有贫穷,没有出卖,也没有分离。宗教成了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她忏悔,祈祷,仿佛这样就能洗刷过去,得到救赎。
爱丽丝每天都会去教堂,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听着神父宣讲,忏悔,祈祷。
日子本就这般无波无澜地过着,直到某一天。
那是一个重要的宗教节日,教堂里人头攒动,主教亲自主持大弥撒,现场热闹非常。弥撒结束后,人群缓缓散去,她正要离开,却无意中瞥见走廊尽头,主教正与一个穿着深色衣裙的老妇人交谈,是希尔达夫人。
在希尔达夫人的身侧,站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他穿着精致合体的小西装,头发是柔软的金色,小手攥着希尔达的裙摆,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那是我的儿子!
狂喜、激动、难以置信、夹杂着深切的痛苦和思念席卷了她。她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激动与思念,不由自主地推开人群,冲了过去。
正在交谈着的两人被她打断。主教转过头,迷蒙地看了她几秒钟,才从记忆深处翻找出了个模糊的影子,“爱丽丝?你怎么会在这?”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像是被这一声唤醒了理智,站在几步开外。她看到那个小男孩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受惊般往希尔达身后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绿色的、怯生生的大眼睛偷偷看她。
那一刹那,她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多想告诉他,她是他的妈妈,多想好好地看看他,抱抱他。
可她不能。她是一个靠出卖青春和□□换取金钱的陪侍,是一个被人唾弃的女人,能带给这个孩子的,只有不光彩的出身和被人嘲笑和欺负的命运。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了口:“大人,夫人,好久不见。”
主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比起几年前在赌场时的娇艳,现在的她消瘦、苍白,裹在朴素的旧衣裙和头巾里,像个最普通的底层妇女,让他兴味全无。
他扯过男孩往前推,“是啊,好久不见,爱丽丝。你突然离开,又留给了我好大一份惊喜。要看看你的儿子吗?我给他起名叫艾伯特,是个还算聪明的孩子。”
小男孩却不肯上前,只是用那双肖似母亲的绿眼睛,害怕地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形容憔悴的陌生女人。
“不用了。”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转身踉跄着冲出了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