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没有感觉错。在他将要睡着时,艾伯特确实轻巧地翻身下了床。
走到窗边,月光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泪水浸湿的衣料,他眉头微微皱起,在心里默默吐槽:“蠢货,眼泪多得让人心烦。”
这个男孩太容易驯服了,似乎别人只要随便对他好一点,他便会感激涕零,满是信赖。
他沉浸在扮演温柔教父、救赎可怜少年的游戏里,有时候演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只是差点……
艾伯特回头看向床上蜷缩的身影。男孩刚刚还在哭泣、此刻却毫无防备地沉睡着。
啧,也许把这个小傻子养得更加依赖自己,再让他知道真相,知道他所有的照顾和爱护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会更有意思?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氤氲着的,将不再是崇拜,而是恐惧,不再是依赖,而是憎恨。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有趣。
这样看来,保拉不能再留了。
*
汉娜修女的房间里。
保拉侧躺在墙角,手腕上的麻绳已经被磨得几乎断裂。
最近,男人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教堂里,要么在院落里修剪花草,要么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更让保拉不安的是,她好像听到了朱利安的声音,很模糊,听不真切。有时是隐约的说话声,有时是轻微的咳嗽,甚至,她似乎还听到过弟弟在哭。
朱利安在这里?他不是受伤了吗?难道也被关起来了?她暗自思索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她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沉睡,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声响。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进来,烛火勉强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是艾伯特。
保拉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
男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似乎在适应光线。然后,缓步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旁,将烛台放下。
“醒着呢吧?别装睡了!“男人冷冷开口。
他将手伸进口袋,悉悉索索地掏着什么。紧接着,一道摩擦声响起。他点燃了一支草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艾伯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你知道吗?一开始,我觉得很有趣。看着你们畏惧,看着你们痛苦,我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是他在弹烟灰,“但我现在觉得无聊了。重复的剧本,相似的反应。哭,求饶,崩溃。一开始新鲜,久了就腻了。我要是喜欢这么干,完全可以去应聘绞刑官……你们这些人,也是处理不干净的。”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烟后,按灭在桌面上。他转身走向女人,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保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艾伯特在她面前蹲下。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完全隐藏在阴影里。
他伸出手,掐住眼前人的下颌,“好消息是,你弟弟不用死,至少暂时不用。他不但特别,还比我之前想象的有趣。”
保拉的身体猛地一颤。朱利安果然在男人手里。
艾伯特突然凑近,呼吸喷在保拉脸上,带着烟和薄荷的气味,“坏消息是,今天你得走了。不过,别担心……为了朱利,我会让你死得体面一点,算是感谢你,送给了我一个这么有趣的弟弟。”
就在这一瞬,保拉动了。
不知道这疯子在想什么,虽然把她关在这,却极为重视这屋子,饮食、水都是放在托盘上再送进来,不准她洒到地上,最近更是心神不宁得很,常常忘了收走托盘。
她早已偷偷挣开了绳索,此刻趁其不备,一把抓起了地上盛放食物的托盘,猛力朝着男人的额角砸去。
碗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将隔壁房间的朱利短暂拽离了梦乡。他迷迷糊糊地醒了,没再听着什么,重又闭上了眼睛。
破风声就在耳畔,却被艾伯特轻松躲过。他反手一抓,扣住了托盘一侧。
力量的悬殊立刻显现,男人手腕一拧,保拉就觉得虎口一麻,托盘立刻脱手而出。
完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下一瞬,她感到额角一阵剧痛。
是艾伯特用夺下的托盘,狠狠砸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力道之大,让保拉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重重倒下,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艾伯特站起身,微微喘着气。
他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女人,额角的伤口正不断渗着血。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脉搏,还在跳动。
该死的贱人!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