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走出厂房，外面停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引擎没熄火。周暮把顾青临塞进第一辆的后座，自己坐驾驶座。雷烈坐副驾，陈默坐后面。

车子发动，冲出工厂后院。

林刻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公路尽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色注射器，然后把它揣回口袋。

“祝你们好运。”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

周暮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边缘的废墟快速切换到茂密的树林，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在挡风玻璃上明灭闪烁。副驾驶座上，雷烈闭着眼，但没睡，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阳炎罡气耗尽后，他的体温比平时低了些，皮肤在光线里显得有点苍白。

后座，陈默靠着车窗，右手裹着绷带搁在腿上，左手按着顾青临的肩膀。顾青临半躺半坐，眼睛闭着，但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像在做噩梦。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那个暗红色的光点随着心跳微弱地明灭。

开明镜被周暮放在仪表盘上方，镜面朝上。镜子还是那种混沌的油彩色，缓缓流动，但边缘的云纹已经停止，像凝固的血管。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轮胎碾过碎石，车身剧烈摇晃。镜子滑向边缘，周暮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镜框——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

不是光，是某种质感上的变化，像平静的水面被滴入一滴墨。周暮的手指僵住，他看见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但那张脸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很陌生，眼神冰冷，像另一个人。

“累了？”镜子里的人开口，声音重叠着，像周暮自己在说话，又像隔着层玻璃，“开车很耗神吧。尤其是……胸口还疼着。”

周暮猛地缩回手，镜子哐当一声掉在仪表盘上。雷烈睁开眼，“怎么了。”

“镜子……”周暮盯着镜子，镜面已经恢复平静，映出车顶的倒影，“它刚才……说话了。”

“镜仙？”陈默坐直身体。

“嗯。”周暮重新握住方向盘，但手指在抖，“它醒了。而且……它在我倒影里说话。”

雷烈拿起镜子，翻过来看。镜面混沌，但深处有一点银光在闪烁，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你想干什么。”

镜子没反应。

几秒后，镜面再次泛起涟漪。这次浮现的不是人脸，是一行字，银色的，像用光写出来的：

“做个交易。”

字迹很工整，但笔画末端有细小的分叉，像挣扎的触须。

“什么交易。”周暮盯着那行字。

字迹消失，新的浮现：

“我帮你们完成净化仪式。但仪式后，我的意识核心要保留，寄宿到你体内。”

周暮感觉胃里一沉。“为什么是我。”

“女娲宿主，灵能稳定，身体强度足够承载。”字迹变化很快，像迫不及待，“而且……你心里有缺口。对家族的责任，对同伴的愧疚，对力量的渴望。这些缺口，我能填满。你会变得更强，获得上古知识，甚至……能救苏婉。”

“苏婉？”雷烈皱眉。

“林刻的实验室里，她在反抗。但反抗需要力量，而我能给你力量。”字迹开始扭曲，像在强调，“同意，仪式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拒绝……我会在仪式关键时刻反噬，你们全部陪葬。”

周暮咬牙，手指攥紧方向盘，皮革表面被掐出凹痕。“我凭什么信你。”

镜子突然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是某种频率的共鸣，周暮胸口的女娲印记跟着发烫，像被唤醒。镜面里浮现出画面——破碎的，像老电影胶片。

画面一：古老的祭坛，石柱上刻满符文，中央燃烧着银色的火焰。一个穿着长袍的人站在火焰前，双手高举，嘴里念诵咒文。那是镜仙，或者说，镜仙的前身——上古净化者。

画面二：火焰突然失控，变成黑色，吞噬了祭坛和净化者。净化者的身体崩解，但意识被强行封进一面镜子里，镜子坠入黑暗。

画面三：黑暗深处，棺椁的轮廓浮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镜子的光芒照过去，那东西退缩了，但镜子表面也出现了裂痕。

画面消失。

字迹重新浮现：

“我试过一次，失败了。但我知道错在哪。这次，有你们，有完整的宿主灵能，有机会成功。但我的意识必须保留，否则仪式会缺关键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