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冲进废弃工厂后院时，雷烈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不是腐臭味，是某种冰冷的、像碎玻璃在阳光下暴晒后散发出的锐利气息。他踩下刹车，轮胎在碎石地上擦出两道黑印。陈默从副驾驶座推开门，脚刚落地，就僵住了。

后院中央，站着顾青临。

但又不是顾青临。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用水晶雕出来的，皮肤表面流动着细碎的银色光点，像无数面微缩的镜子在反射阳光。他赤着上身，胸口那个原本微弱的光点现在亮得刺眼，颜色却是诡异的银白，像镜面。他闭着眼，但眼皮在快速颤动，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更诡异的是，他周围还有三个人。

不，不是人，是三个和他一样半透明的、水晶般的复制体。一个复制体有着雷烈的轮廓，肌肉贲张，但皮肤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缝里渗出银色的光。一个复制体像陈默，右手缠着绷带，但绷带也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紫黑色的、坏死的肌肉在蠕动。第三个复制体像周暮，穿着破烂的制服，胸口女娲印记的位置炸开一个洞，洞里伸出细小的银色触手，在空中抓挠。

三个复制体正在互相厮杀。

雷烈复制体一拳砸在陈默复制体脸上，水晶般的脸颊裂开，碎片飞溅，但伤口瞬间愈合，长出更多细小的镜面。陈默复制体反手抓住雷烈复制体的手臂，用力一拧，整条胳膊像玻璃一样碎裂，但碎块在空中悬浮，重新组合成新的手臂，手臂末端变成锋利的镜片刀刃，刺向周暮复制体。

周暮复制体没躲，任由刀刃刺进胸口，但伤口里涌出银色的粘液，粘液包裹住刀刃，把它融化、吸收。然后周暮复制体抬手，掌心裂开，喷出一股银色的光流，击中雷烈复制体的腹部，炸开一个大洞。

没有血，只有水晶碎片和银色光点。

三个复制体像不知疼痛的机器，疯狂攻击，愈合，再攻击。后院的地面已经布满裂纹，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水晶尘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场诡异的雪。

“顾青临……”陈默声音发干，“他……镜化了。”

“镜仙干的。”雷烈咬牙，阳炎罡气在体内运转，但只剩稀薄的一层，火焰颜色暗淡，“白墨的预知……成真了。”

顾青临突然睁开眼睛。

瞳孔是银色的，像两面小镜子，映出雷烈和陈默的倒影。倒影在镜子里扭曲，变形，像在嘲笑。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和镜仙一模一样的笑。

“欢迎……回家。”他开口，声音重叠着，像顾青临和镜仙同时在说话，“我的……兄弟们。”

“顾青临，醒醒！”雷烈吼，“你被镜仙污染了！控制住它！”

“控制？”顾青临歪头，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为什么要控制？镜仙……给了我真正的力量。看——”

他抬手，指向雷烈复制体。

复制体突然停下攻击，转身，看向雷烈。银色的瞳孔锁定目标，然后它动了，像炮弹一样冲过来，速度比真正的雷烈还快。

雷烈侧身，躲开第一拳，但复制体的第二拳接踵而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雷烈感觉骨头在呻吟，整个人被砸飞，撞在面包车车门上，铁皮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