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也坐在地上，背靠着控制台，喘气，汗把头发全打湿了。

镜子安静地立在那里，镜面里再也没有奇怪的脸。

但陈默知道，镜仙还在。

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它迟早会再出来。

而到那时……

他闭上眼睛，没力气想了。

周暮靠着控制室的墙滑坐到地上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是那种特定频率的短促震动，三下，停两秒，再三下。

家族紧急联络信号，他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锁屏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显示为“家族理事会·紧急指令”。

他点开。

信息很短：

“卫队信号异常，实验室控制权疑似易主。你作为现场最高权限者，已触发‘失控协议’。现下达最终指令：二十四小时内，清理门户，回收实验室核心数据及开明镜。若超时或拒绝执行，家族将判定你为叛变，派遣‘清道夫’介入，无差别清除所有异常目标及关联者。倒计时开始。”

下面附着一个倒计时数字：23:59:47。

周暮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冰冷的愤怒。他胸口五个血洞已经止血，但皮肤下残留的刺痛还在，像有细针在扎。黑丝被净化了，但那种被污染侵蚀过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周暮？”沈奕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脸色很差。需要再检查吗？”

周暮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没事。失血过多，有点晕。”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是软，但站住了。控制室里，其他人都在忙——苏婉在给陈默重新包扎右臂，顾山河在监控顾青临的生命体征，卫队三人在检查开明镜的稳定状态，雷烈坐在地上调息，白墨闭着眼靠在墙角，左眼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像在做噩梦。

没人注意到他刚才的异常。

除了一个人。

陈默。

他躺在医疗床上，胸口缠着绷带，但眼睛是睁开的，正看着周暮。深褐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像在观察，又像在等待。

周暮移开视线。

他走到控制台前，顾山河正在调取数据。“顾青临的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顾山河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法阵连接切断，生命力输送也到位了。他现在处于深度休眠状态，身体机能会缓慢恢复。但什么时候能醒……不确定。”

“双生花呢。”

“隔壁罐子。”顾山河切到另一个监控画面——双生花蜷缩在绿色液体里，胸口的光点和顾青临同步跳动，但亮度弱了很多，“它之前吸收顾青临的能量，现在连接断了，它也开始虚弱。不过……它毕竟是顾青临能力的衍生物，只要顾青临不死，它应该也不会彻底消失。”

周暮点头。

他目光扫过控制室里的每个人。

雷烈，阳炎罡气几乎耗尽，现在就是个力气大点的普通人。

陈默，右臂废了，胸口重伤，失血过多。

白墨，右眼瞎了，左眼也快不行了。

沈奕辰，左肩重伤，失血。

苏婉，状态最好，但也是带伤。

顾山河，克隆体，力量来源不明。

卫队三人，战力完整，但他们是顾山河的人，不是他的。

而家族要他在二十四小时内，清理这些人，回收实验室和镜子。

怎么清理。

杀。

一个一个杀。

或者……想办法让他们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