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躺在医疗床上,胸口缠满绷带,但血还在渗。他抬起左手——唯一还能动的手,手指颤抖。
“我来。”他说。
“你会死。”顾山河看着他。
“那就……快点。”陈默说。
顾山河点头。
他把镜子搬到陈默床边,镜面对准陈默胸口。然后他抓住陈默的左手,按在镜面上。
“用你的血……和宿主权限……命令镜子净化。”
陈默咬牙,左手手指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血符——不是封印,是“命令”。
血符亮起。
镜子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白光笼罩整个控制室,所有人闭上眼睛。只有周暮睁着眼,看着白光钻进他胸口的黑丝里。
黑丝像遇到火的虫子,疯狂蜷缩,蒸发,变成黑烟从皮肤下冒出来。周暮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但黑丝在迅速消退。
十秒后,白光熄灭。
周暮瘫在地上,胸口五个血洞还在,但黑丝消失了。皮肤恢复正常颜色,只是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镜子也变了。
镜面中央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裂纹里不再是黑色液体,是纯净的白光。镜子边缘的云纹亮起,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
“净化……完成了。”顾山河松了口气,“现在……用它切断顾青临的法阵。”
他抱起镜子,走向控制台。
但镜子突然震动。
镜面里,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倒影,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英俊,眼神空洞,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那张脸开口,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谢谢你们……唤醒我。”
“现在……轮到我了。”
镜子里的脸说完那句话,陈默就听不见外界声音了。
不是失聪,是所有的声音——雷烈的喘息,苏婉的惊呼,顾山河的低语——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扭曲,最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耳鸣,像金属刮擦玻璃,从大脑深处往外钻。
他看见自己的左手还按在镜面上。
但手不是他的手了。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顺着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腕,手肘,肩膀,直奔心脏。他想抽手,手指像焊在镜子上,纹丝不动。
镜面里的那张脸在笑。
嘴角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不是牙齿,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的镜面碎片,每一片都映出陈默扭曲的倒影。
“欢迎回家。”镜仙说,声音重叠着,像几十个人同时在陈默脑子里说话,“这具身体……比我想象的……结实。”
陈默咬牙,右手——那只麻木的、紫黑色的右手——握紧拳头,砸向镜子。
拳头穿过镜面。
不是打碎,是穿过去,像穿过一层水膜。镜面泛起涟漪,把他的手臂整个吞了进去。冰凉,刺骨,像整条胳膊插进冰窟窿。他想拔出来,但镜面在收紧,像一张嘴咬住他的手臂。
“别挣扎。”镜仙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越动,我吞得越快。”
陈默感觉到右臂的知觉在消失。不是麻木,是彻底的空洞,像那条胳膊从来不存在。他低头看,右臂还连着肩膀,但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发光的脉络——不是血管,是某种银色的、像电路一样的线条。
线条在蔓延,从肩膀往胸口爬。
“女娲系统的宿主印记。”镜仙说,“好东西。有了这个,我就能接管整个实验室……还有外面那个罐子里的美味。”
顾青临。
陈默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他猛地抬头,左眼死死盯着镜面里的脸。“你……敢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