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四分,雷烈在跑步机断电了。
不是停电。是整条线路的电流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屏幕上数字归零,履带吱呀一声停住,像被掐了脖子。他撑着扶手喘气,汗水顺着人鱼线往下淌,把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裤腰浸成深色。
宿舍健身房的窗户开着。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冷。但雷烈闻到了别的味道——很淡的铁锈味,混着汗水蒸发后的咸,还有种……熟悉又陌生的灵力残留。
像顾青临。
但又不太一样。顾青临的灵力过载时是灼烧感,像汽油泼在火堆上轰然炸开。这个味道更冷,更黏,像烧尽的炭火混进泥里,闷着最后那点余温。
雷烈直起身,抓起毛巾擦脸。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操场上空无一人。路灯惨白的光照着跑道和草坪,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形。
有个影子在动。
不是人。是那种视觉残留,像盯着灯泡太久后眼前冒出的黑斑,但它在移动——从操场东头滑到西头,贴着地面,速度快得像低空掠过的夜鸟。
雷烈眯起眼。
影子在篮球架下停了一瞬。路灯的光正好照出篮球架的影子,投在地上。而那个移动的黑斑,就停在影子的“头”部位置。
停留了三秒,然后消失了。
不是消散,是渗透。像墨水滴进水里,瞬间溶于底下那片更深的黑暗。
雷烈转身冲出健身房。他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湿透的背心和运动短裤,赤脚踩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三个台阶往下蹦。
宿舍楼一层的大门锁着。他用拳头砸开门锁旁边的玻璃,伸手进去拧开门栓。玻璃碎片扎进手掌,血混着汗往下滴,他甩都没甩。
跑到操场边时,篮球架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路灯,只有影子,只有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淡的铁锈味。
他蹲下,手指按在地面上。水泥地很凉,但篮球架阴影覆盖的那一小块区域——温度偏高。像有什么东西刚在这里待过,体温残留。
“操。”雷烈吐出一个字,看着自己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
伤口边缘有点发黑。
不是发炎的那种黑,是更深、更纯粹的暗色,像沾了某种极细的碳粉,正慢慢往皮肉里渗。
他用劲一挤,血带着点黑色沫子涌出来,滴在地上。黑色的部分一接触空气就迅速蒸发,留下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雷烈站起来,转身跑回宿舍楼。
他没回自己房间,直接上了五楼,敲响了陈默的门。敲得很重,三下,五下,十下。
门开了。
陈默穿着睡衣,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正在掌心画符画到一半。他盯着雷烈看了两秒,目光落在对方血淋淋的手上。
“出事了。”雷烈说。
凌晨三点,旧教学楼天台。
五个人,都到齐了。雷烈手缠着绷带,陈默把血符完成最后几笔,沈奕辰举着手机当手电,周暮靠在栏杆上抽烟,白墨蹲在地上,用指尖在地面薄灰上画东西。
“我画的不是符。”白墨说,声音有点抖,“是……它留下的轨迹。”
地面上,灰尘被画出断断续续的线条,形成一个扭曲的图案。仔细看,是个人形,但姿势怪异——四肢着地,头低垂,脊椎拱起,像野兽准备扑食。
“我在篮球架下看到的。”白墨补充,“用深渊之眼看到的残留灵迹。它在这里停留过,姿势……像在舔舐什么。”
“舔舐什么?”周暮弹掉烟灰。
“地面上的能量残留。”沈奕辰蹲下,手机凑近白墨画的轨迹,“我们之前战斗留下的气息,或者……近期刚死去灵体的碎片。”
“学校最近没死人。”陈默说。
“死了。”白墨抬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前天晚上,旧校舍后墙那窝流浪猫,七只,全死了。尸体被发现时干得像木乃伊,没有外伤,但眼睛被挖了。校工说是野狗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