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腹的稳婆揭了搭盖的褥子检视,“血崩——”
郗微转头拿赤红的眼睛看来,两个稳婆立即跪地不起,他牙关紧咬,又去看两个大夫。
“血崩……无解啊!”老大夫头皮发麻,却也不得不说。
便是不血崩,夫人见红后血便不止,宫口开了再是娩出胎儿,也是血尽的结果。
老大夫的针灸止血终是止不住这血崩之兆,康大夫的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后来夫人也已是吞咽不下了。
郗微绝望别过头,眼泪甩得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去,躺在血泊中的颜夫人,连喘气都微弱起来。
“母亲。母亲。母亲……”郗微哽咽地一声接一声喊着她,抓着她的手紧贴在泪湿的脸上,那手掌却没什么力道能摩挲回应他。
“夫人……”兰珍把头埋在她一侧枕上哀泣。
齐燕放下扶着门框的手,眼泪模糊了视线,走到塌前蹲跪下去,“夫人。”
然而一声声的夫人终究没得到颜夫人的回应,只有翕动的嘴唇显示她还未辞却人间,但虚阖的眼睑,已经没有了光彩。
靠近了,屋里的兵荒马乱停歇了,齐燕才听见她隐约喊着相公。
“微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叫了郗微。
“母亲!”郗微惊醒,扑到她枕上,俯首帖耳到她面前,“母亲,你要说什么?微儿在这里!”
“……你来了。”
齐燕去看她眼睛,她眼睑睁开了,眼瞳里映着烛火和郗微。
“呜——母亲,我,我来了。”郗微拿脸颊贴着她的,眼泪顺着两人脸上一直流。
“嗯……你好好的。”颜夫人抬了另一只手去摸他脸,“母亲,要先走了。”
“不要啊母亲。母亲呜呜——母亲……”郗微摇头哭泣,悲痛的呜咽叫众人都不忍再听。
齐燕不敢再看,低下头去任眼泪不住的流。
高高低低的抽泣声,嘈杂也静默,静得能听见蛐蛐的鸣叫。天黑了。
“公子,且替夫人殓了吧。”老大夫年纪大了便也似看惯了生死,只得上前来提醒。
郗微没动,母亲渐渐冰凉的手还被他握着贴在脸颊,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手上的温度久一点更久一点。
“公子……”兰珍哽咽得说不下去。
哒哒——哒哒——哒哒哒——
郗微警觉朝门外厉色看去。
“是敲门暗号,我,我去看。”齐燕连忙站起来。
打开石门,五个侍从已经从崖壁靠近过来,黑漆漆中,刀剑出鞘警戒着。
齐燕冲他们摆摆手,适应了一下黑暗,这才到门口去。
“是谁?”
“齐燕,是我。”净澜的声音,“还有丁媪。”
齐燕这才转动机关开了门,“上面还好吗?怎么了?”
两人赶紧闪身进门,说了上面的事情。原是午间那些官兵竟去而复返,此处已经停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