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麻烦,也常有别的人想要跟着府里的大宗采买混点便宜入手价,拖她一起带回来单独结钱的,玉墨一口答应了。
但柴火可不比布帛这些,用起来有危险,玉墨到底多问了一句,“你要烧柴火做什么?仔细别走了水。”
齐燕嘻嘻一笑,“以前我家里爱吃辣的,我想念娘亲做的辣酱了,想要自己学着做。玉墨姐姐你只管放心,我之前在家里在道院里都烧过火的,一定仔细。”
说着她又看看妙笔和素纸,“我娘亲做的这个辣酱可简单的,不折腾什么灶头上的花样,但是真的特别好吃!等我做好了,也给几位姐姐尝尝。”
妙笔笑睇她一眼,“得了,谁惦记你那口吃的。想做就做吧。”
素纸是庄子上来的,对田地和灶头上的事情比妙笔和玉墨熟悉,“两位姐姐放心,我来看顾着她,保管不叫她烧了杂房。”
事情便这么说定了。
*
代国东都城处于龙脉北山和兴河冲击的平原之中,整体地势西边北边高、东边南边低。皇宫背靠北山而建,因北山下有不少天然上涌的温泉,故而出了皇宫墙外,龙脉朝东延申的地方多为皇亲贵胄府邸所在。
相国府位正位于东都城东北角北山余脉上,占地近七十亩。府中东边有一个天然湖泊镜湖,湖北面正是老相国大人和老夫人的荣安堂,老相国大人病倒亡故后老夫人独居。湖南面是门厅所在,湖西面临湖是书阁。
这天午歇后她跟夫人报备,便出了景和院往南边公子的景行院去。既然公子说要和他说一声,齐燕当然不能当成耳边风。不过值守在院里的纸川说公子由墨棋陪同,在孔老夫子的草堂学习。
齐燕便又只好往东北方向去,自人工湖南缘过,很快到了堆山下。上山的石径直抵院门,门开着,一个十二三的童子坐门口打盹。齐燕早被兰珍姑姑叮嘱过孔老夫子喜静,便乖乖爬上去推醒他让通传公子,才得知公子午后就被老夫子赶去书阁自学了。
才从翠竹林中绕出来,齐燕就看到墨棋在书阁门口。他常在午膳时分陪公子到景和院值守门口,是和齐燕见熟了的。
“公子嘱咐过的,这会儿大人不在,你进去吧。”墨棋见她走近前来,便笑着示意她进去,“公子在温书,你安静些别扰了他就是。”
“好,多谢。”齐燕掏了荷包里小瓷罐出来,里面装的都是她出府的时候买的麻糖块。行方便送小礼。
敞开的门内没有公子的身影,这事儿也不好当着公子的面干,齐燕冲墨棋作噤声状。墨棋却一脸怪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齐燕干脆一把拽了他手倒了几小块出去,这才收了罐子自顾迈步进去。
书阁是三层六面逐层收进式塔楼,是整座府邸中最高的楼。一楼是书册典籍,二楼是相国大人的书斋,三楼是机要地。齐燕能进的自然只有一楼。
在门外就能窥见书阁壮丽,不想置身其中更为壮观。除了入门是四扇隔扇大门,其他五面基墙只及腰高,腰墙以上都是榫卯木构建成。此时通层高的轩窗都敞开着,光线极好。
齐燕暗暗咋舌,只因这里的书架不是移动的,全都是立地接顶的通天芸架。呈向心布局,中间是四根巨木雕花圆柱,围出的圆形木地台特地升高了两级,当中放着一副玉石打造的棋盘。金柱撑起一楼二楼的共顶,目测至少十米高,显得十分高旷,穹顶上是一幅彩墨星辰图。
有钱真好!
想到自己能在这里出入,还能整点书看,这种仿佛傍大款的感觉,叫齐燕甚至有一瞬间理解了向下的自由。不过罔顾代价享受一时的甜头固然吸引人,但自己动手搞来全部的甜头显然更为甘美。
来吧,还是得好好读书出头啊。她开始找自己想要看的书。
说起来,齐燕在自己那个时代,大学忙兼职,又没打算考研考公,她在看书学习上下的功夫很少,六十分万岁顺利毕业就是她的目标,所以去图书馆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想到来了这个时空,竟叫她把住宿舍、泡图书馆、看书学习这系列任务认真重来了一遍。
八面顶天立地的书橱,上面分别写着“经”“史”“子”“集”,其中集部占了三个,子部和史部各占两个,经部最少,一个书橱都没装满。虽然已经大概知道自己要找的书籍在史部的政书-律令小类,但第一回嘛,必须一一逛一遍饱个眼福。
“吓——”
刚绕过子部的最后一个书架,齐燕就被轩窗下木榻上的美人背影吓一跳。可这府中除了夫人之外,她没听说有什么年轻貌美的妾室或是表小姐之类的啊,这是哪来的美女?
齐燕定睛再看,那挺直的腰背微微前倾,左腿屈膝贴放塌面,右腿踩塌立着撑起执卷的右手,这大马金刀的坐姿竟然不抽筋!等等,这好像是男的啊。郗微公子?不,就是郗微公子。
月白的蝉翼纱外袍在阳光下反射出浅金线云气纹的绣样,金笄簪了半头乌发,另一半长长地在身后迤逦垂落铺摆榻上。齐燕那板寸留了一年半,也才过肩,看看人家这,什么叫堆云墨发?这就是啊!
这背影可真美啊!齐燕暗叹,竟比那些玲珑窈窕的女子还纤细柔美!也不怪她看成了美女啊。
听她动静,那书卷垂下,垂挂在塌沿的蝉翼纱随着扭身的动作向上流淌,郗微回过头来。
齐燕也回过神来,连忙屈膝俯身,“公子。奴不知公子在此,逾矩了!”他不该在二楼吗??
不怪齐燕没看到他,这书阁进门右边就是贴墙上楼的旋梯,于是她就顺时针逛了起来。轩窗下放了几张这样的塌,前面几张都空着,哪里想到楼梯后面这张竟坐了个人。而且为了防尘,暗红漆木书橱上都悬了长长的墨绿宝相花纹垂帘,颜色看着厚重,料子却似乎不是很重,轩窗都开着,吹得垂帘不时拂动,影影绰绰的,她真没留意到有别的人和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