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情况?!齐燕不敢往前走了,扶着山壁缩回身体。她这才看见自己的手,小小的一只,灰黄灰黄的,还有烟灰污迹。
她震惊得低头看身上,胸前斜绑着一团破烂的黑布,身上的破衣烂衫满是土灰,脚上一双张着嘴的破布鞋,大拇指都露出来了。更令她震惊的是,这好像不是她的身体啊,这明显是个小孩子吧!
她连忙四下摸身上,不对不对,全都不对!她的包她的手机全不见了。她拍拍脸,冷静!冷静!使劲闭眼又睁眼,反复了几次,眼前的场景照旧。
她很确定刚刚没看见什么摄影师什么现代化的东西,这里不是剧组在拍戏,也不是跑地图真人秀,那些人在喘气在动作,不是蜡像,也不是什么ai,是活的真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穿过一个洞口,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不对啊,这不是她。是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身上?那这人是谁?这人没记忆的吗?
她蹲下来,仔细冷静下来想。
你是谁?如果你还在,你听得到,回答我。
齐燕试图和这个身体对话。然鹅,这个身体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脑子里也只有她自己问的话,协调得仿佛是她自己的身体一样,并没有两个灵魂的排异反应呢。
好歹给我点线索啊?这里是哪里,这是在干什么,我现在该怎么做……
想得头有些痒,齐燕伸手挠了挠又挠了挠,怎么有种长虱子了的感觉?啧!她不禁翻白眼,看这样子十有八九真的有虱子。挠了几下她才反应过来,竟是短发,也就比板寸长一些些吧。
想到了什么,她赶紧摸了胯.下一把,然后松了口气。接着却又一口气上不来。
应该是为了掩盖性别剪的头发,这小丫头怎么有种流民乞丐的感觉?而且这衣服的形制怎么看怎么都像古代人穿的,这鞋子也是,像小时候外婆给自己做的老布鞋。
那么,排除一切,最不可能的可能,只有一个了,她误入时空隧道,穿到了古代,还穿在了一个流民身上。
偏偏谁的身上不穿就穿到这个小姑娘身上,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是不是和自己很像?眼下也没有镜子没有水甚至没有泡尿给照照。
她又在石壁上寻摸了半天,确实丝毫没有什么孔洞的样子。可是这块石壁明明看起来和她之前穿过的那块差不多,难不成是千万年后这里被流水溶蚀出个孔洞来,就成了她看见的那个?
“你去吧,我在这里给你守着。”突然有人声传来。
齐燕吓得赶紧起身,随即又想到什么,连忙去拉扯裤腰,一边朝山壁那边看,一个老妪转了过来。
见她站在这里,老妪愣了一下,随即没事人一样,当她面脱了裤子蹲下。齐燕僵了僵,没说话,假装低头整理裤腰。看见胸前的包袱,她想到应该打开看看,说不定有什么身份信息呢。
“走吧。”
老妪突然出声,齐燕朝她看去,见她是在招呼自己,连忙跟上。对啊,这群人里应该有她的亲人才对,刚刚她把这身体当成自己了以为谁也不认识呢。
很快齐燕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群人确实是流民,还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是好几个地方来的。
这里是一个相当于战国时期的战乱时代,中原的天子早没了,各地大大小小的诸侯国互相征伐不断,兼并至今只剩下庄、代、勤、陈、申五个国家,各自割据着地盘还算相安无事。但只限于国都周围,在各自的边界上从来都不安宁。
招呼齐燕的这个老妪姓刘,并非是她的亲戚,而是从刚被灭的勤国来的。因十多天前和齐燕一家碰上搭伴同行,故而认得她。她们要往代国的国都方向去,希望可以能在那里落脚,如果可以能留下来生活更好。
而齐燕,对,这个小姑娘就叫齐燕。她翻了包袱,里面除了一件破旧的厚棉袄,一把剪刀,两个比石头还硬的馍馍,一个豁口的小碗,剩下就是三联文书。幸好上面是隶书而不是先秦的文字,她基本都认得。那是一家人的户籍,一个十三岁叫齐燕的小丫头,和她的父母。
户籍上记载他们是离城人士。这离城本是代国的边境小城,半年前刚被勤国占领。但现在勤国被庄国所灭,离城应该是属于庄国了。齐燕拿着那册盖着代国红章的户籍,只觉得这混乱程度堪比自己混乱的穿越。
这个和她同名的小丫头,她的父亲本是一个耕读的书生,母亲是个菜农。按说这条件应该温饱没问题,看样子是离城沦陷后生计断了,而勤国的一切接管还没理顺,庄国又打了过来,只能收拾东西逃难。
庄国铁蹄强悍,听说领军的大将乃是庄国一位庶出皇子,十分残虐,坑杀战俘是常态,甚至遇到抵抗强硬难以攻下的城池,打下来后他屠城都做得。庄国灭了勤国,欲要乘胜再下一国,跨过离城准备往代国深入,那一带城镇的居民都只能躲避战火跑路。
齐燕在社会上和各种人打交道多年,东拉西扯地就和老太太套到了不少信息。她眼下确实已经是一个人了。五天前他们这批流民路过后头的小城,城门紧闭严禁进出,他们没能进去,便在城外呆着等机会。
不想夜里一支庄国骑兵奇袭而来,火光照亮夜空,齐燕的父母和很多流民一样,被火矢和抛石击中丧生。这批浩荡的流民在那里折损很多,逃出来后也不敢再停留,更不敢返回收敛亲人,只得继续前行。
老妪看起来老,其实不过四十出头,她的儿子儿媳也都永远留在了那个小城,她带着小孙子,只说活一天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