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邱回的嘴巴在开合,她费力去听,费劲到眉头都皱起来。
他闭上嘴。
一分钟,两分钟。
空气像被抽走了魂魄,过了片刻才归位,还给这间屋子该有的声音。
她听见那句——
“走就走吧。”
他的声音,孤单,无奈。
像一尊遗世独立的雕像,久久地矗立在山间角落。曾有人把他锻造、打磨,把他放在这里。造物主轻飘飘撂下一句话,这傻雕像就一日复一日地把它当成海誓山盟来守。
所有人把他遗忘,天地把他抛弃,连他自己恍惚到底为了什么。
可他都还在那里,走不了,只能等。
期期艾艾地等,落寞地等,麻木地等……
有没有人叫他不要等了?
没有。
所以他想,走就走吧。
反正,他还是会等的。
陈媪反掌,五指插进他指缝,两人交扣,她与他四目相对。
心口很痛,像无数根针扎在上面,再一根根拔开,筋膜上全是细密的小孔,往外渗着血。她看着那颗心一点点瘪下去,却不想止血,任由它不停地萎。
过去三十年,她早对生活无望,深知自己不值得一份至真至纯的爱。如今那份爱三番两次摊在她面前,她除了不知如何是好之外,竟想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那些话,令她更觉自己的可憎。
“邱回阿……”她的嘴唇在哆嗦。
“嗯。”
“假如我太久不回来,你就再娶个好女人吧。”
房间里安安静静。
她心尖颤抖。
继续说:“几年后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生活美满家庭幸福,我会真心祝福你。”
她朦胧双眼,笑着看他,殊不知他也眼底起雾。
猛地,手上一阵怪力。
她猝不及防侧着摔下去。
是邱回发力将她拽了过来,在她摔在床上的同时,他一个反转,从上至下,一双黑眸盯住她,两臂撑在她脸颊两侧。
陈媪听见他艰难的呼吸。
紧接着,一滴泪砸在她眼皮上,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没等睁开,温热的唇略显蛮横的贴上来,男人火急火燎,没有章法,可纠缠中,她尝遍了他的委屈。
手顺着她腰侧滑下去,狠劲儿一捏,陈媪难耐地哼出声。
裙子被推至腰间,那点可怜的遮蔽,男人也没耐心解,两根手指把薄薄一层往旁边一拨,勇往直前。
“邱回!”
她惊叫。
又给炙热添加一把火。
他们身体紧贴,用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姿势。唇齿交合,千言万语,无处言说。
深深浅浅,她早已不知今朝为几何。
偶尔叫他的名字,偶尔又低喃啜泣。
邱回一声一声地应合着。
她骂:“你混蛋。”
“嗯。”他全盘接受。
“回村里找别人结婚去!”
“不去。”
她听着发了狠,又好像在跟自己较劲,张嘴咬上他肩膀,再松开,一串暗红发紫的牙印。
“你会等我吧。”她又颤抖着声线讲出口。
“会。”
“不能骗我!”
“我……”
他扬起头颅,脖颈蹦出脆弱蹦跳的青筋,一声低吼,伴随着满足又怅然若失的空虚。
“不骗人。”
*
几番折腾,邱回餍足。
怀里,陈媪的身体在抖,她浑身精力被抽干,最终一动不动睡过去。
窗外,是鹏州的夜。
许多许多年前,有个黑发红唇的女人,也是这样躺在男人怀里,讲着她的心事,说着不着边际的谎。
男人亲昵地把她搂紧。她枕在他健壮的手臂上,后背紧贴着他硬实的胸膛。他们的心脏在同一个位置,藏在骨骼和皮肤下面,有力地跳动着。
他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叫什么?”
女人漫不经心地,“下次见面吧。”
“明天?”
“不是哦。”
“什么意思,快说。”他挠她痒痒。她招架不住,咯咯笑着转过身来,眼里带着薄薄的怒意,嗔怪地骂,“你再挠,这辈子都不告诉你!”
“下次到底多久?给我个时间。”男人惩罚似的捏她的脸,换来她更恼的眼神。
“结婚的时候吧。”
这句话说得有些俏皮。
她翻了个身,又被他翻回来。
男人满脸喜色,不可置信地又问:“你会嫁给我?对吗?你的意思是……”
“去去去,美得你!”
“我就当你是了。”
“你还要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