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再次安静下来,邱回把酒瓶放好,在门框边站了一会,才缓慢走到陈媪身边,随着他靠近,陈媪的脸越仰越高,他停下,她就笑。
突然他伸手递给她什么东西。
陈媪凑近看,俯身时略微宽大的领口里,两团白色。
他不动声色撇开眼睛。
接过来,她两手捏着两边,对光展开。
“一百块钱。”目光移回他脸上,“什么意思?”
“明天你换锁,修灯,需要钱。”
陈媪一下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脚尖剐蹭到他小腿。
“哇,你真是男菩萨啊。”她怪腔怪调,“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呢。”
原本邱回没懂,被她这调子点通了。
简直胸闷气短,抿着嘴唇,心里像堵着团棉花,又被火撩着似的,滋滋冒烟。
她既然不是来找弟弟的,那定是有其他缘由,可这人看着总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样子,没熟人,逮着他解闷。
还酗酒……
他不想以貌取人,也不想以偏概全。可这女人,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正常。
他小声问了句,“你来鹏州做什么?”
陈媪把纸钞叠了两折,在脸边扇风,“度假。”
“一个人?”
“怎么,犯法?”
他又被堵回去,转过身不看她,看天上月亮。半圆形上玄月,清亮,微黄。
又想到那女人说自己是偷窥,赶紧挪开视线,盯她啤酒瓶。
屋里弥漫淡淡的烟草味,他没回头,知道她又抽烟了。烟味里还掺着别的,像花,又像洗发水。缥缈的,温暖的,馥郁的。
他闭着眼睛调整呼吸,睫毛浓郁,轻轻打颤。安静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陈媪翘着二郎腿吸烟,朝着他的方向,稍用力吐一口灰白直线。
“我们听歌吧。”她先打破沉默。
邱回没回头,“怎么听?”
屋子里没有电视,除了手机也没有任何mp3等电子设备,连灯泡都是坏的。
他裤兜一震,拿出来看见号码,这才回头。
陈媪举着手机,勾唇一笑,按下扬声。
等一分钟的彩铃响起。
邱回收起手机,站在原地。看她微微阖眼,像在享受。
她的脸很尖俏,嘴唇圆润,淡粉色。月光下,与脸都是浅浅的灰白。
她半阖眼眸,嘴微张,哼了两句。清冷里泛一丝媚柔。
性感,风情。
又有些淡淡的落寞。
不得不承认,是种更加水涨船高的魅力。
她像一只美丽艳俗的鸟,身羁在此处,看似自由,实则身不由己,浮生若梦。
“我真的很喜欢这首歌。”她没睁眼,“尤其这句,【在世界的一个角,有了一个我们的家】。”
他沉默地听。
“好遗憾,像有个人一直在说遗憾。如果没有那些事,他们就不会分开,会一直相爱,有一个家。【世界的一个角】这种感觉,像两个人亡命天涯,到了某处,谁也找不到,只有他们俩。”
她说的,他眼前都有了。
有山,有海,有一个小房子。
*
彩铃放了一遍又一遍。手机掉下半格电,腿震麻了,终于停了。
陈媪从梦里抽离出来。
发现已经后半夜。
“你困了吧。”她站起来,“沙发给你,委屈一下。”绕开邱回,走到阳台,弯腰晃了几个瓶子,挑瓶白的。
“啤酒常温喝几天了,难喝,改白的了。”她冲他举瓶,“你要不要?”
邱回摇头,“我酒量不行。”
“不喝酒也不抽烟?”
“嗯。”
“男菩萨果真不沾人间恶习。”她笑两声,“说说,怎么忍住诱惑的?”
她话里有话,不喝酒不抽烟没有不良嗜好,甚至,绝对是个处男。
诱惑到底怎样忍住的。
夜里黑,邱回脸也黑,表情起伏明显被他压着,弄得皮笑肉不笑一出。
手机又嗡嗡起来,他回头,以为是陈媪又要听歌。
陈媪摊手,表示不是她。
邱回掏出手机,发现是王佳佳。
接起来,那边迟钝一秒,“阿回?”
“是我。”
“天哪,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等一晚了!刚才接我都怕是贼!”她一通抱怨,“落哪儿了?”
邱回说:“娃娃机上面。”
“哦,哎,找到就好,我一直没敢睡觉的。”
“抱歉,有点事,忘了告诉你,你休息吧。”
“嗯好,困死啦,晚安。”
电话挂断,邱回对上陈媪不怀好意的眼神,“小女朋友?”
“不是。”他顿了顿,“发小。”
“不用跟我解释。”
邱回噎了一下,是啊,他突然解释什么。
陈媪手反着一拧,瓶盖打开,她直接对着瓶灌一口,下巴一扬,“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你这兼职,省吃俭用。不买东西,不交女朋友。钱留着干嘛?”
他不说话,陈媪开始乱猜,“创业?”
他摇头。
“黄赌毒?”
眼睛一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