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怀光应下碧霄的请求，泪花在眼中打着转儿。

“谢谢你。谢谢你的斗篷，谢谢你成为我，共情我。如果能够早点遇到你，就好了。”碧霄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院中那棵静默的槐树上，她的身体在怀光的怀中化作微尘，融进了阳光里。

“我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好的结局。可我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怀光怀中空空，她怔怔地问道：“沈潭，这就是你们人所说的离别吗？”李阿爷是在她怀中死的，如今碧霄同样也死在了她怀中。

沈潭轻嗯了一声，承认了。不知何时他来了这里，此时正站在李家院门口，不远不近，就那样静静地陪着怀光。他垂着的手不经意间动了动。

许久，怀光拿着碧霄送的东西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去时，余光中仿佛看见了什么。

她大步靠近槐树，有一颗嫩芽从干枯的裂纹中长了出来，虽只有两片小小的叶子，但那一抹绿在这片死寂中很是惹眼。

怀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为它挡下风，欣喜地确认再三，这棵槐树是真的发芽了。

“碧霄，你看见了吗？槐树发芽了。”怀光轻声道。一阵风轻轻吹过，似是碧霄在回应。

———

怀光亲手把碧霄和李阿爷埋在了一起，这次不再是小小的坟包，而是有名有姓的坟墓。

她不会写字，墓碑是沈潭帮着雕刻的，上面写着“李石与碧霄爷孙之墓”，“友怀光、沈潭、明煦、小蘑立”。

明煦看着眼前的坟墓，感慨道：“这下她不用躺在那个小小的坟包里了。”

满山遍野的无花兰早已不见踪影，怀光种下了一颗又一颗迎春花的种子，“冬去春来，寒尽福生。”

小贩早起摆摊，孩子清晨念书，除不洁者按时收理污垢，陈留城的日常事务在新城主方十的手上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城中繁华依旧，并没有因为失去陈安而蒙上阴翳。

“这是陈留环。三位对陈留城的恩情，陈留城衔环相报。只要陈留城在一日，不论城主是谁，都会满足对方一个要求。”方十

“城主当真大气，这样的玉环一送就是三枚。我还以为你会对我们有恨在心呢。”明煦随意说道，暗地里却悄悄观察着眼前人的反应，“毕竟，如果不是我们，你的恩人就不会死。”

“明道师说笑了。陈城主于我有恩，却也真的活埋了亲女，一码归一码。如果不是诸位，陈留城或将不存，方十真心地感谢诸位道师。”

“怪不得，怪不得碧霄愿意让你来当城主。”怀光能够感觉到，眼前的人是真的发自肺腑感谢着他们，未曾怨恨，未有坏心。他常年帮助陈安打理陈留城事务，又心怀善意，确实是城主的不二人选。

“吃下那颗荷包蛋后我腹痛难忍，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谁知出了城主府后，疼痛全然消失，甚至连之前的一些陈年老毛病都好了。想来小姐心里终究还是念着父母的。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弄成了那样呢？”方十一边回忆一边叹气道。

那碗荷包蛋里确实没有毒，有毒的是碧霄无声的怨气，她要的不是直接毒死陈安夫妇，而是他们联想起当年那碗荷包蛋时的恐惧。比起死亡，恐惧更能让人感觉如坠炼狱。

“是啊，怎么就弄成那样了呢？”怀光喃喃道。一个答案在她心里呼之欲出，因为那个道士。活埋亲女，经历入渊，妖气化怨，血色阵法，全都出自那个诡异的道士之手。她绝对，绝对要抓到那个道士。

直到无尘剑轻轻碰了碰她，怀光才下意识松开了紧攥的手心。抬头对上沈潭关切的目光，怀光摇摇头表示没事。

沈潭温声开口：“我们该走了。”

他转身对着方十拘礼道：“如此我们就告辞了，方城主留步。”

沈潭阻止了自己远送的想法，如此方十也就不好再坚持，他对着三人正重行礼，“祝三位道师一生平安，得闻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