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桢转头看向悲痛欲绝的陈夫人,神情复杂又带着些怜悯,“阿娘,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欠了别人东西,该还的——”
“陈维桢,陈维桢——”怀中人的手无力地垂下,两行清泪顺着碧霄的脸颊落下。
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可她对他好,是因为那天地上的秀丽诗篇,是为了诱骗他,甚至曾经打算在陈安夫妇面前杀了他。
她嫉妒陈维桢,为什么对亲手杀掉自己的父母如此爱他?
但她又不像对陈安夫妇那样憎恨他,碧霄的心里知道这个比她小十五岁的弟弟是无辜的。
她明明该厌恶他,却又忍不住关心他。
明明该报复他,却又放过他。
被陈安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的陈维桢,
向往自由的陈维桢,
天真无知的陈维桢,
以命换命的陈维桢,
她绝不会感激他。
绝不会因此放下复仇。
碧霄固执地抓住陈维桢的手,愣愣地看着怀中逐渐凉下来的尸体,“我讨厌你——”阿弟。
在陈维桢彻底死去的那一刻,阵法确如他所说的那样,消失了。
一直在无形的屏障上敲打的陈安失去了支撑,狼狈地向前摔去。原本乌黑的头发瞬间白了大半,皱纹爬上了四肢和手脸,他整个人一下老了二十岁,那是发动邪阵的代价。
“不,不——”陈安凑近,手指颤抖着去试探陈维桢的鼻息。猛地爬出他胸膛中的匕首,向着碧霄刺去,“你给我儿子偿命!”
碧霄下意识去捂陈维桢的伤口,可那黑漆漆的伤口处早就流不出血了。
“束!”绿色的灵力化作二指粗的麻绳捆住陈安,匕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刀尖还沾着尚未凝固的血液。
“如果不是你们,我儿子就不会死!哈哈哈哈哈哈沈潭!你答应我保护我们夫妻和我儿子的安全的,如今年他死了!这份因果,你绝不会好过!!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向紫金山写信,状告你遇邪袖手旁观,致我儿惨死于年少!!我儿死了,这道士你也休想再当!!!”陈安白色的头发纷飞,整个人已然癫狂。
“你他日必像我儿子一样惨死在亲人眼前!!我会日日诅咒你,诅咒你亲缘散尽,死无全尸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怀光冷漠出声,“天亮了,陈城主。你那宴席早就结束了。”
碧霄小心翼翼地放平陈维桢,站起身来看着陈安平静开口道:“阿爹,维桢那么小,你得去陪着他啊。”
“不不不……你这孽女,我就应该把你棺材上的钉子钉死,再多刻些灭魂符,让你永不超生!父母生你养你,不过是借你一条命又如何!!”陈安咒骂着,“不,我就应该在你出生时就掐死你,不过一个死丫头而已!!”
陈夫人眼神空洞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尸体,“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她机械地重复着儿子死前说的话,拿起地上粘着泥的匕首从后面毫不犹豫地刺入陈安的身体中,抽出来,再刺入。
“夫人——”陈安瞪大眼睛,在陈夫人再次抽出匕首后,直直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杀了陈安后,陈夫人毫不犹豫地摸了脖子,倒在陈安旁边。
鲜血从她口中溢出来,她眷恋地看了看陈维桢,又伸出手似是想摸摸碧霄,“抱——歉,你出生的时候——其实我是真心地——真心地欢喜过的,可后来——”可后来,怎么就那样对你呢?
碧霄站在原地看着陈安和陈夫人先后断了气,神情平静,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也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她只是平静地看着。
她并没有回应陈夫人死前向她伸出的手。迟来的醒悟磨灭不了碧霄曾经受到的伤害,十二年鞭打无视,十二年黄土埋身,这份一文不值的母爱,她早就不需要了。
一缕阳光洒在了她脸上,碧霄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去。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