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拇指勾着摇了摇。
“那就说好了,一定一定不能告诉阿爹。”少年郑重道。
不远处传来侍女惊讶的声音,“公子您怎的还在这,马上就到早课时间了。再不走,城主又要罚您了。”侍女虽催促,却并未靠近,只远远地向怀光行了礼。
陈维桢张口答道:“我马上来,九畹姐姐。”
“诶?我昨日完成的课业呢?”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摸了摸袖袋,脸色焦急道,“我记得出门时放在袖袋里了,怎么不见了?”
怀光指了指头顶,树枝交错的鸟窝边露出小半边纸,显然就是他找不到的课业。
陈维桢在脑袋上拍了一下,“啊,原来落在那里了。”
他又是拿梯子又是还梯子,待取下鸟窝里的课业,已经过去半盏茶的时间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少年风风火火地向着侍女的方向赶去,匆忙之间仍不忘跟怀光挥手道别,“怀光姐姐,我去上早课了,改天再找你玩。”
怀光挥了挥手,听见不远处侍女询问陈维桢怎么这么慢。
陈维桢回道:“刚路过前厅时看见有只幼鸟从巢中落在地上,它那么小还没学会飞,翅膀就受了伤。我给它包扎伤口来着。一不小心耽搁了时辰。”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阿爹肯定又要罚我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
彼时天已大亮,送别了陈维桢,怀光准备去找沈潭问问城中修炼的事。
将要走出院子门时,迎面撞上了一个端着罐子的侍女。
见是怀光,侍女下意识挡了挡被撞到地上的罐子,问道:“姑娘,您怎的在这里?”这里可是内院,与待客的菊隐园并不近。
怀光看不清罐子里装的是什么,但药味一阵一阵地往她鼻子里窜。
那是装着药渣的药罐子。整个城主府中常年喝药的,大概是那位称病不出的陈夫人了。
这侍女与陈夫人有关。
怀光摁下心思,客气道,“原想出门去找找此地的特色早食,奈何记性不好,不小心迷了路,才走到此处。”她隐去了瓦雀的事。
侍女呼出一口气,似是放下心来,指了指前方岔口处的梅树道:“姑娘在梅树处右拐,再直直走上半刻钟就能看见菊隐园了。”
怀光道谢后佯装离开。
看见怀光的身影消失在梅树后,侍女才蹲下捡起地上的罐子,细细确认地上并无残留药渣后才离去。
怀光跟着侍女左拐右拐,只见她走到后门,门口的守卫礼貌的叫了句袭香姑姑后就恭敬的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推着小车的人,是城中专门收垃圾的除不洁者。
袭香举着罐子,将里面的药渣全部倒在了一个装满垃圾的布袋子中,随后守卫找来清水,她仔仔细细洗完罐子后将水倒进了那个袋子中才转身回府。
怀光默默记下那位除不洁者的脸。
她继续跟着那位袭香姑姑到了一座名叫思兰苑的院子,思兰苑离城主府的大门和后门都很远,分外幽静,极其适合养病。想来这就是那陈夫人的住所。
在凡人面前隐匿踪迹,是相当简单的法术。怀光施法后跟着袭香进入了思兰苑。
明明叫思兰苑,院子里却并无兰花踪迹,反而种满了牡丹。寒冬的季节却满园牡丹盛放,想来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的,这城主对夫人倒却如传言中那般。
思兰苑室内,一位妇人正斜躺在屏风前的榻上,头戴金钗,身披狐裘,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哪里有本分病气。
手边放着一本敞开的《孟子》,身旁的桌子上还堆着许多别的书,因很少翻动却又有侍女时常清扫的缘故,书侧微黄,内里纸张依旧洁白如新。
妇人拿起书旁精致的糕点喂入口中,开口道:“那药渣可处理好了?”
袭香低头回话:“是,不过路上碰到了紫金山道师一行的怀光姑娘。”
“无妨,不过是些药而已。生病的人喝些药有什么奇怪的。”陈夫人摆摆手,不以为意。
片刻后又担忧问道:“李家的事他们查的怎么样了?当年的邻居竟然如此诡异的死去,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经遭遇这样的劫难。”
那李家竟是城主当年的邻居……
“说起来,当年村里的其他乡亲如今都如何了?”
“回夫人,有几家未搬入城中就死于妖怪之手,有几家死于头疼脑热,有几家死于仇敌之手,还有几家本就只有老人,前几年寿终正寝……七七八八算下来,还剩下两家。”
陈夫人叹叹气,喃喃道:“竟只有两家了吗……”
“你下去吧。”
“是。”
袭香退下后,陈夫人怔怔地看着桌上翻开的《孟子》,书页上写着:
桎梏死者,非正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