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没有看她，望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圣徒沉寂了太久。那些老家伙们都快死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想，也许就这样了。大家都老了，走不动了，打不动了，就这样走进坟墓里。也没什么不好。该做的事都做了，该错的事也错了。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他顿了顿。“可你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莱拉。那双苍老的、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

“带着你那种可笑的天真。什么极乐，什么让所以流浪巫师有庇护所，有饭吃，什么不用选边。你以为我没听过这些吗？几十年前，也有一个年轻人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他要改变世界。他的眼睛比你的亮，他的嘴比你的会说，他比你聪明一万倍。他后来成了我的敌人，一辈子都在和我作对。你知道他是谁。”

莱拉知道。邓布利多。

“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需要改变世界，你只想让世界别把你碾死。你也不恨谁。恨福莱家吗？恨纯血家族吗？恨伏地魔吗？你谁都不恨。你只是不想死。所以你开店，收人，建情报网，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你这样子，我看着就想笑。因为我也装过。”

格林德沃靠在床柱上，窗外的天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深蓝色，雪山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回去告诉你那个朋友，”他说，“热红酒少放点糖，他自己满口坏牙，不知道吗？”

莱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格林德沃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莱拉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牵着秋转身向门口走去。

“莱拉。”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带来的那个小朋友，胆子不小。脸色都白了，手都没抖。你从哪找到的？”

“霍格沃茨。”

格林德沃没有再说话。莱拉拉着秋走出房间，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暗，炼金油灯的光芒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银色的光晕。秋走在她左边，手很凉，但没有发抖。她们沿着螺旋形的走廊向下走，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莱拉握着她的手，想起格林德沃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带来的那个小朋友，胆子不小。脸色都白了，手都没抖。是。”

她们走出纽蒙迦德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冷。天上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莱拉。”秋忽然开口。“嗯。”“伯牙是谁？”莱拉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黑眸里。“一个古中国的人。他弹琴很好听，只有他的朋友能听懂。朋友死了以后，他把琴摔了，从此再也不弹。”“我是你的伯牙。”“你是。”

秋看着莱拉，那双黑眸里有光。她笑了，笑容很轻。“那我不能死。我死了，你就没人弹琴了。”莱拉看着她，没有说“你不会死的”，没有说“我会保护你”，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握紧了秋的手。秋也握紧了她的手。她们站在纽蒙迦德的大门前。莱拉回头看那座塔。黑色的，高耸的，在月光下沉默。

她在心里说，盖勒特，话我会带到的。热红酒少放糖。还有，谢谢。

她转回头。“走吧。”秋握紧了她的手。“啪”的一声，她们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