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房间。铁床,木桌,一把椅子,窗台上铺着薄薄的灰。窗外的雪山在暮色中泛着淡紫色的光,铁的栏杆把天空切割成一条一条。格林德沃坐在窗台上,背靠着栏杆,灰色的袍子洗得发白,白发披散在肩上,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莱拉牵着秋走进去,炼金油灯的光芒在房间里撑开一小片银色的光晕。
格林德沃看着秋。那双苍老的、冰蓝色的眼睛在秋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看着莱拉。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哼,”他说,“她是你的情人?”
秋的身体僵了一下,莱拉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莱拉说,“她是我的伯牙。”
格林德沃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那是什么?”
莱拉笑着摇了摇头。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故事,春秋时的琴师,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格林德沃不会懂的,她也不打算解释。“不邀请我们坐下吗,盖勒特?”
格林德沃看了她几秒,下巴朝屋里唯一的那把椅子抬了抬。然后又看了一眼秋,又看了一眼莱拉,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床边坐下。莱拉把椅子拉到秋旁边,让她坐下。自己站着。格林德沃靠在床柱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秋。秋的脸色有点白,嘴唇的血色也褪了几分,但她坐得很直,目光没有躲闪。格林德沃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我看穿你了”的笑。
“你带来的这位小朋友,可吓得不轻啊。”
莱拉低下头看着秋,握着她的手。“不舒服吗?”
“我没事。”秋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格林德沃耸了耸肩。“好吧,这位小姐。如果你的脸色没有变得惨白的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不是恶意,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人逗小孩的语气。“盖勒特!”莱拉说。
格林德沃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他放下手,靠在床柱上,看着莱拉。“让我想想。尊敬的福莱小姐,德姆斯特朗的恶魔使者,极乐的主人,以及大部分圣徒的支持者——来到这座高塔中找我,有何贵干?”
莱拉看着他,看着那双苍老的、冰蓝色的眼睛。她在二年级时来过一次,那时他还是那个被关了将近四十年的老人。现在又多了一年。他还是坐在那个窗台上,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还是一个人。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该说邓布利多去极乐喝了那杯热红酒,还是说格林格拉斯答应帮她,还是说极乐在欧洲大陆的布局正在推进。都不是他问的。他问的是“有何贵干”。
“盖勒特,”她说,“我来向你致歉。”
格林德沃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已经过去了一个学期,我依然没有把话带到。不过,我目前已经和邓布利多达成了合作。后续大概有许多接触的机会。”
格林德沃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说不清的东西。他以为她不会回来了。不是因为她不守信,是因为她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圣徒的旧部名单,他们之间的信任,欧洲大陆的人脉网。她不需要他了。她不需要再来看一个关在塔里的、没有魔杖的老头子。也不需要替他向邓布利多问好。她可以把那句话永远藏在心里,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有没有带到。但她来了。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走了那条又陡又窄的路,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站在他面前,说“我来向你致歉”。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哑,他自己都听出来了。“你不怕我问罪于你吗?一个学期。你让我等了一个学期。”
莱拉看着他。“但求问心无愧。”
格林德沃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我看穿你了”的笑,不是揶揄,是真正的笑。苍老的、沙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
“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或许真的会以为你是个天真单纯的小破孩。”
莱拉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笑慢慢停了,靠在床柱上,望着窗外的天。窗外的暮色从淡紫色变成灰蓝色,雪山在暮色中泛着最后一点白光。
“为什么你要帮我?”莱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