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什么?”莱拉打断她,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潘西噎住了。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你爱跟谁交朋友是你的事。不过——”
他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我们从来没见过你笑得这么开心。”他嘟囔道,“好像这几天,你笑得比跟我们在一起的几个月都多。”
莱拉愣住了。
德拉科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大步向礼堂走去。潘西瞪了莱拉一眼,也跟着走了。西奥多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双沉静的灰眼睛里带着一贯的评估,转身离开。
莱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笑得比几个月都多?
她自己都没发现。
——
第七天。
中午,礼堂。
莱拉端着餐盘,穿过斯莱特林长桌,走向拉文克劳那边。这几天她都是这么做的——在斯莱特林这边坐一会儿,然后端着餐盘去找秋。
德拉科他们已经习惯了。只是每次看到这一幕,潘西还是会翻个白眼,达芙妮会抿嘴笑一下,布雷斯会吹一声口哨,而德拉科和西奥多,会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天也是一样。
莱拉在秋对面坐下。秋已经帮她占好了位置,旁边还放着一本她昨天落在秋那里的笔记。
“给你。”秋把笔记推过来,“昨天那章我看了,有几处不太明白,等会儿你帮我讲讲?”
“好。”
秋又推过来一个小盒子。“还有这个,我室友给的,说很好吃,你尝尝。”
莱拉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颗手工做的巧克力,上面撒着星星点点的糖霜。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甜的,带着一丝苦,在舌尖慢慢化开。
“好吃吗?”秋期待地问。
莱拉点点头。
秋笑了,那笑容比巧克力还甜。
她们就这样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周围偶尔有目光投来,但她们都不在乎。
然后,一只猫头鹰飞了进来。
那是一只熟悉的谷仓猫头鹰,毛色光亮,神情傲慢——是父亲惯用的那只。它径直飞向斯莱特林长桌,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盘旋了一圈,没找到人,又抬起头四处张望。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拉文克劳这边。
它飞过来,落在莱拉面前的餐盘旁,丢下一个墨绿色滚银边的信封,啄了一口她盘里的培根,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信封上是父亲那锋利如刻刀的笔迹。
秋好奇地看了一眼。“你家的信?”
莱拉点点头,放下叉子,拿起那封信。
她拆开,展开。
“莱拉吾女:
听闻你‘病’了。家族甚为挂念。
我已为你请了一个月的假期。家养小精灵皮普将于今日下午三点,前往霍格沃茨你的宿舍接你回家。
望你归来时,病已痊愈。
父字”
莱拉看着那封信,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自嘲,讽刺,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绝望。
病了。
是啊,她病了。
病得不轻。
病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还有多少事要做。
病到把这一周当成了永恒。
秋看着她,那双黑眸里满是担忧。
“怎么了莱拉?”她轻声问,“你还好吗?”
莱拉抬起头,看着她。
她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过。温热,咸涩。
眼泪?
她有多久没流过泪了?七年?八年?从七岁那年,看着父亲扼死那只“不合时宜”的猫头鹰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可现在,它在流。
秋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用指尖拂去了莱拉眼角的泪水。
那触感很轻,很暖,像一片羽毛。
“当然。”莱拉听到自己这么说。
她站起身,拉起秋的手。
“你跟我来。”
——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
莱拉松开秋的手,转过身。
“等等我。”
秋点点头,站在门外。
莱拉快步走进休息室。德拉科正和西奥多坐在壁炉边聊天,看到她进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她直接无视了。潘西和达芙妮在旁边,也是一脸“你又要干什么”的表情。
但莱拉没有理他们。
她冲进宿舍,把门关上。
然后她开始收拾。
那个熬了四个月的坩埚,那些剩下的材料,那瓶静置在窗台上的福灵剂——她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一个施了延展咒的盒子里。又抽出一张羊皮纸,快速写下熬制福灵剂下一步该做的步骤——加入月长石粉末,顺时针搅拌七次,静置一夜,然后过滤。
她折好那张纸,和盒子一起抱在怀里,冲出宿舍。
秋还在门口等她。
莱拉把盒子递给她。
“拿着。”她说,“回宿舍再打开。”
秋接过盒子,看着她,那双黑眸里满是困惑和担忧。
“莱拉,到底——”
“我没事。”莱拉打断她,嘴角弯起一个笑。那笑很短,很淡,却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只是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
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轻声说,“那你……保重。”
莱拉看着她,看着那张在走廊昏暗烛光下依然明亮的的脸,看着那双装满担忧却什么也不问的黑眸。
她想说什么。想说谢谢,想说再见,想说很多很多。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再次走进宿舍。
——
宿舍里,她铺开羊皮纸,开始给迪伦写信。
“迪伦:
极乐的事继续做下去。尽量收集各处情报,每周在各地的极乐酒馆汇总。
霍格莫德的酒馆下周完工。以后每月在这里进行一次集会,把各个酒馆的消息汇总起来。霍格莫德是极乐的总部。
如果我不在,就请你代劳。
迪伦,希望你们可以得到幸福。”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闭了闭眼。
然后她叫了一声:“哈许?”
一个霍格沃茨家养小精灵瞬间出现在她面前。它穿着一块干净的茶巾,大眼睛里满是敬畏。
“为小姐送信是我的荣幸!”它的声音尖细,却恭敬得过分。
莱拉点点头。
她看着窗外。黑湖的水光依然摇曳,偶尔有巨乌贼滑过的影子。那瓶福灵剂已经不在窗台上了,但窗台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痕迹——那是它静置四个月留下的印记。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是看着。
——
下午三点。
钟声敲响的瞬间,皮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袍角。
“啪”的一声脆响。
周围的景物开始飞速流逝。图书馆,礼堂,黑湖,禁林——一切都在模糊中远去,被抛在身后。
一眨眼,她站在了福莱庄园的大门前。
那座她做梦都想远离的地方。
她的父亲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冷得像冰,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蚂蚁,一只妄想走出莫比乌斯环的蚂蚁。
“莱拉,”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你真让人失望。”
莱拉没有说话。
“我想是离家太久的缘故。”父亲继续说,“让你以为在学校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转身,向庄园深处走去。
“皮普,带她去塔楼。”
皮普怯生生地走上前,再次碰了碰她的袍角。
“啪”。
周围的景物再次扭曲。
然后,莱拉站在了一座高塔的顶上。
四面是石墙,头顶是巨大的玻璃穹顶。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此刻是傍晚,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晚霞。
皮普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
“小姐……皮普……皮普要走了……”它嗫嚅着,“小姐需要什么,就……就叫皮普……”
说完,“啪”的一声,它也消失了。
莱拉一个人站在塔楼里。
她走到窗边,抬头看向天空。
晚霞正在褪去,夜幕正在降临。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她忽然想起秋说过的话。
“北斗星,亮晶晶,照着游子回家门。”
家。
她没有家。
但此刻,至少,她可以看到无尽的星空。
窗外,夜色渐深,星光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