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试图接近秋。
于是那天莱拉正在图书馆里翻一本魔药理论的书,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秋抱着一摞书从书架另一端转出来,看到她时,那双黑眸亮了一瞬,然后迅速垂下去,假装没看见,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莱拉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过来坐。”
秋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莱拉,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莱拉也被自己这句话吓了一跳。但她没有收回。她只是合上书,往旁边挪了挪,在长椅上让出一个位置。
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你确定?”秋小声问,还回头看了一眼四周,“这里可是图书馆,万一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莱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一起看书,违反哪条校规了?”
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像一缕阳光,照进莱拉心里那个从来不见天日的角落。
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
第二天,变形课课间。
秋拿着那本笔记走过来,直接坐在莱拉旁边。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投来诧异的目光,莱拉权当没看见。
“莱拉,这里我还是不太懂。”秋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意志如冰,心湖不波’——我练了好几次,感觉能进入那个状态了,但维持不了太久。”
莱拉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又看向秋。
“你练了几次?”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练一会儿。”秋老实回答。
莱拉沉默了。
这个咒语,她当年练了整整三个月,才达到“维持一刻钟”的水平。秋才拿到笔记几天,已经能进入状态了。
“你很有天赋。”她说。
秋的脸微微发红。“真的吗?我觉得我笨死了,好多地方都不懂……”
“不懂可以问。”莱拉打断她,语气依然平淡,“比那些不懂装懂的人强。”
秋看着她,那双黑眸亮晶晶的。
“莱拉,”她忽然小声说,“你最近……好像变了一点。”
莱拉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变什么?”
“就是……”秋歪着头想了想,“以前你虽然也理我,但总感觉隔着一层什么。现在好像那层东西变薄了。”
莱拉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继续翻书。
但她知道秋说的是对的。
那层东西,确实变薄了。
——
第三天,下午没课。
秋拉着莱拉去温室看曼德拉草——斯普劳特教授新移植了一批成株,正在开花。曼德拉草的花是淡紫色的,小小的,簇拥在一起,散发着某种奇异的香气。
“你看,它们多好看!”秋蹲在花盆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花瓣,“谁能想到这么可爱的花,底下长着那么丑的根呢?”
莱拉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道蹲在花丛中的身影。
阳光透过温室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秋的黑发上,照在她微微扬起的侧脸上,照在她因为专注而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又是那道阳光。
莱拉忽然发现,每一次秋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时候,好像都有阳光。不是真正的阳光,就是那种她说不清的光。
“莱拉?”秋转过头,发现她在发呆,“你怎么了?”
莱拉回过神。
“没什么。”她说,走过去,也在花盆边蹲下,“在想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可爱的花下面,长着丑的根。”
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我知道。”莱拉看着她,那双黑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但有些东西,确实是这样。”
秋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们就这样蹲在温室里,看着那些淡紫色的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曼德拉草,聊斯普劳特教授,聊各自学院那些奇奇怪怪的同学。
时间好像变慢了。
慢到莱拉几乎忘了,她还有那些必须去想的事。
——
第四天,晚饭后。
秋拉着莱拉去黑湖边散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莱拉带到这种“公共区域”——以前她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图书馆、温室、废弃教室这些相对隐蔽的地方。
“不怕被人看到?”莱拉问。
秋歪头看她,“你不是说,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一起散步,违反哪条校规吗?”
莱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学得挺快。”
“那当然。”秋骄傲地一扬下巴,然后自己也笑了。
她们沿着黑湖边慢慢走。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金色,远处的城堡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温柔。偶尔有学生从她们身边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在意。
“莱拉,”秋忽然开口,“你说,人为什么要分院呢?”
莱拉转头看她。
秋看着远处的城堡,眼睛里映着晚霞的光。“我有时候想,如果不分院,每个学院的人都混在一起上课、一起住,会不会更好?就不会有那些偏见,不会有那些‘斯莱特林都坏’、‘格兰芬多都莽撞’的说法了。”
莱拉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她说,“但分院也有分院的意义。”
“什么意义?”
“让你找到同类。”
秋转头看她,“那你的同类是谁?”
莱拉没有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城堡,看着那些在晚霞中泛着金光的塔楼,看着偶尔从窗户里飞出的猫头鹰。
同类。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秋看着她,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她笑了,很轻,很温柔。
“没关系,”她说,“你还有时间慢慢找。”
莱拉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秋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那道阳光,又来了。
——
第五天,天文塔。
这是秋提议的。“我想看星星,”她说,“听说天文塔的视野最好。”
莱拉没问为什么,只是跟着她爬上了那座高塔。夜风很大,吹得她们的袍子猎猎作响。塔顶的平台上,只有一个巨大的望远镜,和一些散落的垫子。
秋找了个垫子坐下,拍了拍旁边,“来。”
莱拉在她旁边坐下。
夜空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天鹅绒,上面缀满了星星。有些亮,有些暗,有些聚在一起,有些独自闪烁。
“你看,那是猎户座。”秋指着天空,“那三颗星排成一排的是猎户的腰带。我爸爸教我的。他说,在中国,我们管这个叫‘参宿’。”
莱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还有那边,”秋又指向另一边,“那是北斗七星。你看到了吗?像一个大勺子。”
莱拉看到了。
“在中国,我们管它叫‘北斗’。”秋说,“我小时候,外婆教我唱过一首歌,里面有北斗。‘北斗星,亮晶晶,照着游子回家门’。”
她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飘散。
莱拉转头看她。
秋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黑眸望着天空,里面映着满天的星光。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里有怀念,有温柔,还有一点点——莱拉看出来了——想念。
“你想家了?”莱拉问。
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一点。你呢?”
莱拉沉默了一秒。
“我没有家。”她说。
秋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黑眸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安静的、理解的光芒。
“那,”她轻声说,“你以后可以有。”
莱拉看着她。
夜风很大,很冷,但此刻,她心里某个地方,却暖了一下。
——
第六天,走廊拐角。
那天中午,莱拉和秋约好了一起去礼堂吃午饭。她刚从公共休息室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莱拉!”
是德拉科。他快步追上来,身后跟着西奥多和潘西。
莱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
德拉科走到她面前,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是质问,也是关切。
莱拉微微挑眉。“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傻。”德拉科皱眉,“你天天跟那个拉文克劳在一起。图书馆,温室,黑湖边,天文塔——你以为没人看到?”
潘西在旁边愤愤地接话:“我们稳重的福莱现在在做什么?简直跟那些愚蠢的格兰芬多一样!”
莱拉看着她,没有说话。
西奥多也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纯血只需要永恒的利益和荣耀,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轻轻扎在莱拉心里。
但她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所以呢?”她问。
德拉科愣了一下。“所以?”
“所以你们追上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德拉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奥多看着他,又看看莱拉,那双沉静的灰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我们只是……”德拉科最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只是觉得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莱拉看着他。
她想起圣诞前夜那天晚上,德拉科对她说的话——“在你失败之前,我绝不落井下石。”
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在关心她。
“我没变。”她说,语气软了一分,“我只是……交了个朋友。”
德拉科皱起眉。“朋友?那个拉文克劳?”
“她叫秋·张。”莱拉说,“有名字。”
潘西哼了一声。“拉文克劳,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