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落铃而杀人，她大概也再不会把目光投向他了。

低沉的气压和暗流涌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孟婆率先开了口，竟礼貌地问起了他生前的事：

“你好，我是新上任的孟婆。你看起来很不好，之前是经历了什么吗……？”

苏清没想到她居然不是想象中公事公办的态度，心里的声音渐渐小了，垂下眼，扯着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干涩喉咙，哑声讲起自己的一生。

他略过了自己早年独自生活的日子，慢吞吞地讲他和落铃如何相知相爱，彼此陪伴，过了多么幸福快乐的时光。

随后的某天，少女忽然离奇自杀了。

他说，其实落铃骨子里很怕孤独，遗书里却句句都在担心他：

一个人会不会孤独？要多认识一些朋友、多探索一些爱好。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不要太想她。

可她独自一人走过奈何桥的时候，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呢？

其实她也很舍不得这个世界吧。

讲到最后，苏清口干舌燥，每说一句话，喉咙都像是被架在到刀子上磨，心口一阵一阵地钝痛：

“可是，她明明每天都很开心……怎么可能，难道她真的病了？”

他喘了几口气，用力揪住自己的衣角，手指蜷紧，脊背弓起，终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他讲述的时候，孟婆几乎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低头听着。

他虽说在讲自己的一生，可每个字句里都是他的爱人。

见他沉默，孟婆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他的表情。

苏清有一双漂亮的酒红色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了尘的宝石，眼中没有任何光亮，眼底一片猩红。

孟婆只望了他几秒中，就不得不移开目光，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她从旁边柜台上自己喝的白水里倒出一碗，抬头问他：

“你要想清楚。带着记忆转世忤逆天道，会遭到严重的反噬。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相遇的概率很低。

“你这辈子找不到，难道还要花上几辈子吗？反噬只会越来越严重。

“承载太多的记忆，精神也容易崩溃。”

她在成为孟婆时就强制抹去了曾经的所有的记忆，不太了解现世的事。

但她知道，命簿上写着苏清的本体是神兽白孔雀，寿命很长，原本或许可以修仙成神的。

那是的冥界冷清，是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人类逝者。

他大约找遍了天下也没找到死因，最后只能颓然地死去。

他还努力用行动践行了那位女士的遗言。

苏清久久没有回话，几乎像是灵魂出窍了。

他的心理疾病应该很严重了。

孟婆叹了口气，没有再劝，把那碗水递给他：

“如果你确定了，就把这碗水喝了润润喉吧。这是我唯一能帮到你的了。”

苏清愣了几秒，眼里忽然泛起一点光芒，努力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谢过孟婆，一饮而尽，推门走了。

“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谢谢您。”

那时，正值曼珠沙华的花期。曼陀花开，血色千里，不见一点绿色。

现在也一样。

回过神来，苏清看着门前连绵的鲜红，如果鲜血泼洒，衬得“门”前热烈而诡谲。

如果没有日记，他几乎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轮回中度过了多久。

日日夜夜，早已麻木。

如果没有下辈子，或许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