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才戴的。那个时候我住在亲戚家,他们不怎么管我,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去网吧打游戏,一下子就近视了。眼镜老从鼻梁滑下来,很不方便,流汗的时候,还容易糊。高考完,我就和家里说,想做近视手术,他们就带我去了。”
这很常见,高考结束,近视矫正的有之,剌双眼皮的不在少数,学车的、祛痣的、旅游的、烫染头发的,百花齐放。不过,这些只发生在和父母关系较好的家庭。
“看不出来吧!”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别人很轻易就会吃惊。
“你做的哪种?”我问道。
如果是角膜性屈光手术,由于不可逆,风险较高;而人工晶体植入术,则是费用更高。之前和人闲聊,对方就提到她的一个朋友因为术后异物感太强,又把晶体取出来了。
钱鹄的兴致肉眼可见地上来了:“你知不知道晶体植入?和隐形眼镜有点像,不过直接嵌入到眼球,可以管很长时间。”
我高考那年,主流还是全飞秒。这种手术,越是早期,价格越昂贵。钱鹄比我大三岁,可见他父母对待自家小孩,只论好的、不论价格。
学习这种事,脑子不错,问题就不大。吊儿郎当的人,再聪明,也积攒不下学识;但凡用功,扎实肯学,“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长此以往,心性和成就必定超出同龄人许多。
不过,回到成年人的生活,两个人有没有共同话题,这个相当重要,因着决定了能不能玩到一块。
“你平时看剧吗?”我问道。
“唔……不太看。不过,我妈妈很喜欢看老剧,都是我帮她充的会员。”
“《权力的游戏》也不看吗?”我知道不少男生都追过这个剧。
“听说过,偶尔还刷到它的短视频。哦,对了,《指环王》第一季出来的时候,我追着看完了。”
“它还出了连续剧?”我有些诧异,不过,好像有点印象。
“嗯,第二季也出完了,不过我只看了开头。”
“感觉怎样?”
“里面有一些政治正确,到后来,就有点追不下去了。我还看过《我的天才女友》,有一段时间它挂在主页,我点进去看了几集。还有《唐顿庄园》,我追过几季。”
这么说,他看过不少剧,就是和我看的,不太对得上。而且,后提到的两部,更偏女性向。联系他的性格,倒十分合理。步入大学,我开始认识到男性的多样性;及至工作,自离开儒伊,接触到的男同事,多少似有若无地瞧不起女性,一旦涉及到利益,打压起来更是快准狠。我极其讨厌大男子主义,小时候看港产片,第一次听到“沙猪男”这种描述,参照剧中的言行,自此对这类人下头。自古,有才华的人多被叮嘱戒骄戒躁、静水流深,唯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性别这块,不能以常理度之,这一优势占据族群的一半,不必担心他人眼红,招致祸患,而且生来就有,不存在“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他人亦无从驳斥。当平生受益无出性别其右,一部分对性别执着的男人,也就不难理解了。虽然我更欣赏男子气慨,钱鹄的柔性,不得不说,也是一个加分项。
“你看得进《我的天才女友》?”我有些疑惑。
我略微了解过故事背景,不同于主流影视聚焦于中产阶级,这部剧设定在上世纪的意大利那不勒斯,讲述两位女性主角如何在充满贫困、暴力的落后社区中挣扎和跨越阶层。由于剧情太过现实,即使我饶有兴趣,也只能望而却步。
“还好吧,”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嘛,我也就是蜻蜓点水问个大概。
聊天过程中,锅底已端上,菜品陆陆续续上齐,甜点也送来一份。一个店员来到桌边,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专门负责这一桌的客户经理,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好友吗?之后,我们会做回访,并赠送优惠券。”
钱鹄拿出手机扫码。
“如果还有需要,你们随时可以叫我。我就站在那边。”他用手一指。
“等一下,你们刚刚说可以送两份甜品,还差一份。”我喊住他。
“好的,我去帮您问问。”
钱鹄拿起公筷,开始往锅里下菜,一边接着和我聊。
“我小姨上次回来,大包小包地拎了很多。她还背了把吉他,说是送给我。我又不会弹,还不是放在家里。”
“我妈妈特意让我请假陪她全家出去逛,每天从早到晚,把人累得够呛。不过还是挺好玩的,你坐过空轨没?坐之前,我以为和轻轨差不多,可从车底看到地面上人的头顶,感觉还是非同一般。”
“那天还是工作日,车上坐满了人!”
“他们还点着要去原湖边上野餐,那边和市区老远了,就呆那一会,真是不值。”
“几天下来,我人黑了好几个色号,瘦了好几斤。”
公筷只有一双,用来夹生菜,桌上也没有筷筒。我不好意思开口找服务员再要一双。好在店里的招牌是毛肚,服务员会帮着煮至于其他,还有漏勺可用,不至于影响我用餐。
“你小姨是怎么出的国?”我有些想象不到。
“她先是考取了市内医院的编制。院里有去新加坡交流的机会,她自学了英语,拿到了名额。去到新加坡,眼见周围的同事很多都移民去了澳洲,她也心动,派遣结束后,在澳洲的医院找到一份工作,时间一长,就在那边定居了。”
“她还把我家家接过去住了两回呢!老人家在那边吃不惯,没多久就闹着要回来。”
“她好厉害!”我由衷地称赞。
“你小姨她自己买的房吗?”我有些好奇。
“不啊,房子是她老公家买的。”
“和外国人?”
“不是,在那边长大的华裔,孩子都生了两个,还在读初中。”
“你性格变了好多,”他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说话。”
那不知是多久以前了。只有忙过头恍然若失时,我才能察觉到自己与从前迥然不同。精神科面诊时,医生也问过我相关的问题:“你平时照镜子是什么感觉?”大多数时候,我只在洗脸台前看见自己。这些年,我少有对自己的知觉,镜子中的我,大多数时候,让人不忍直视。家中的穿衣镜碎掉好些年,今年年初,才来宜家又买了一面,穿衣打扮,也较从前上心了几分。有时,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会让我感到些许安心。出门前,我还会对镜拍下当日打扮,这可以帮我巩固对自己的认知。
“你平时和朋友也这样吗?很少和她们聊天、出去玩?”
“还好吧,大家都很忙。我和堂姐关系不错,可她在国外,时间也对不上。”
“她在哪个国家?”他问道。
“美国。”
“在那边上学吗?”
“一开始是去那边读研,毕业后留了下来。前期在那种小而美的公司攒履历,前几年如愿跳槽到行业内的第一梯队。”
“她拿到绿卡了吗?”
“快了吧。”
“哦。”
“她工资也不低,可听她的意思,在那边买房还是有点难。”
“哦。”
“你呢?经常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我问道。
“嗯啊,时不时晚上一起约个饭。”
“那你们不喝点小酒?”爸爸不抽烟,可每回聚会必定喝酒。
“稍微喝一点,不多。”我打量着他的神情,心忖,但凡聚会喝酒,就不存在只喝一点这种说法。
“喝醉过没?”我问得直接。
“那还好,不得的。”
“过年和亲戚一起吃饭,没有喝醉过吗?”
“呃,还好。长辈敬我酒,我肯定不能拒绝,但喝醉还是蛮少。”
“那你每回在外面吃,怎么和家里人说呢?”
“一般都是约第二天,提前和家里打招呼就行。”
“老吃我妈做的饭也腻。你不知道,她做饭蛮素,都是院子里种的菜,每天特意拿到杉湖烧给我吃。”
“那你家家的晚饭怎么办?”
“哦,我妈都是做好了才和我爸爸一起去杉湖。家家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他们为什么不住在杉湖呢?”
“刚开始是这样。我爸爸之前跑出租,妈妈每天搭公交回榕潭上班。后来他腰椎不行,就把车给卖了。加上我妈妈退休,两个人每天在家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个事。家家身体也不好,所以他们搬回榕潭照顾老人。”
“你也晓得,我爸爸现在在开垃圾清运车。这个事还是我妈妈帮他找的。他手上有钱,也不用跟我妈妈开口要。”
“那不是蛮辛苦?每天很早就要起来吧?都这么大年纪了!”我说道。
“四点多就要出门,在榕潭住的时候,每天都被他吵醒。其实,习惯了也还好。他只用上半天班,早上把垃圾运到处理厂,一天的事就结束了。下午时间都由他说了算。他有时候连觉都不补,吃了饭就赶紧去麻将馆。我爸爸还和我说,他在麻将室碰到过你妈妈呢!”
“嗯,有这个事。”
“你打麻将吗?”我问道。
“会打一点,过年的时候,他们到处拉人凑角,我跟着打过几回。”
“你也去麻将室吗?”
“那我不得去,里面的人个个抽烟,臭死了的。”
安静了片刻,钱鹄开口道:“听我妈妈说,你爸爸也退休了吧?”
“嗯。”
“那他每天在家做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吃饭睡觉玩电脑呗!”
“他自己做饭吃?”他问道。
“不然咧?你爸爸不会做饭?”我反问他。
“他呀,只会做甩手掌柜。钱用完了,就找我妈妈要钱。”
“你不会做饭,那你做不做家务呢?”我问道。
“嗯……我妈妈基本都做了。不过,地板是我拖的。她体力不行,每回拖地都累得满头大汗,拧拖把都没得劲。拖地很费功夫的呀,整个屋里,要拖两遍才算干净。”
“拧拖把为什么会费劲?不都有脱水篮吗?”
“咦,这种不行,水渍太重了。我家里都是木地板,要用那种老式的棉拖把拖地,不然会有划痕。”
“海绵拖把呢?那种滚筒挤压的。”
“我力气大,那种用不了几回就脱胶了。”
说钱鹄像他爸爸吧,两个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可言谈间流露出的掌控意味颇浓,显得他更肖颜盐。
安静了片刻,钱鹄望向我笑着再次开口:“你看,我俩这回不聊得挺好嘛!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
缓了片刻,我应了声。他这话说得颇为刻意,好似我正中他下怀,而他又十分坦荡。
桌上只有一份甜品,冰都要化了。我喊来服务员:“不是说还有一份甜点吗?怎么还没送过来?”
“不好意思,我再去催一下。”不下片刻,另一份豆花姗姗来迟。
“等一下,”我喊住店员,“麻烦把剩下的毛肚也下到锅里。”
她有些迟疑,欲喊来经理。
“我来吧,”钱鹄阻止我。“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帮你煮。”
我看了他一眼,只得作罢。
他用自己的筷子在锅里夹菜,由于筷子本就不够,我无意说些什么,而且他一直吃的牛油锅。可他将海带丝夹到我碗中,几次滑落,才全部挑了进来,最后,还特意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不再动碗里的菜。
好在我吃得差不多了。
我虽然不吃,东西可不能浪费,索性拿过公筷,少有地替人布菜。他碗中稍微空了些,便再次给他堆满。他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地埋头干饭。
“这家店味道很不错。”去往停车场,钱鹄说道,“你今天吃得也不多。”
“吃好了就行。”
到达榕潭,他把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我不明所以。
打开车门,热气扑面而来,将人四面八方裹住。
“你是不是还要遛狗?”他开口道。
“嗯。”
“我还没见过你家狗呢!我陪你一起吧!”
这提议倒有几分新鲜。脱兔和人接触确实不多。
“行,那我把狗子牵下来。”
回到家中,我给脱兔穿上胸背,扣上牵引绳,把垃圾袋叠好放入口袋。
饶是他已有心理准备,乍见偌大一只狗猛然从黑黢黢的楼道中窜出,还是吓得一个激灵。
我有些好笑,但没有开口。
脱兔遛弯,如同猛虎出笼,一个劲地往前冲;钱鹄走在绳子的一侧,和前方以及绳子均保持一定距离。他有些想看狗,又不敢上前。
“这狗有多重呀?”他开口问道。
“七、八十斤吧,抱着称体重都费劲。”
“它多大了?”
“今年满九岁。”
脱兔妈妈的主人记录了小狗的出生过程,它刚好在前一天的晚上十一点半从妈妈肚子里出来。
“哇,养了好多年呐!你妈妈也养了狗,上回在店里,我还摸了那只狗的头。”
他说的应该是心心。
走在马路边,他提出想要牵一下绳子,我打量了一下他,暗忖应该出不了乱子。
“两个手抓好,”我提醒道。
脱兔并不在意换了人,它仍在往前奔,钱鹄身体向后仰,一步一顿,倒也硬撑着继续。
走了十来米吧,他把绳子递还给我:“这狗好大的劲呀,你是怎么牵得住!这哪里是遛狗,说是锻炼也不为过!”
“蛮多人这样说。平时在路上,总有人看笑话,逗了狗,又问我拉不拉得住。”我回答。
“我在短视频里看过那种可以收缩的绳子,你怎么不买那一种?”
他说的应该是福莱希。
“一开始用的就是那个,八米长,都不够它往前奔的。”
个傻狗永远只晓得横冲直撞,旁边的小树林,不往里走,就不知道嗅探。
“那种并不耐用,时间长了还容易卡壳。这狗霍霍了好些个,把盒子摔得稀巴烂。”
到头来,还是多功能牵引绳实用又耐造。
到达路口,我牵着脱兔掉了个头。
“今天好热啊,我裤子都黏身上了。”说着,他还扯了一下。
“它舌头一直在外面,没收进去过,热坏了估计。你没想过跟它把毛剃一下吗?”他再次提问。
我缓了缓,答道:“我觉得挺好的。”
“它洗澡怎么办?”钱鹄继续问道。
“买了吹水机,在家给它洗。”
“那蛮费劲吧?”
“还行。”
临近停车场,他还想努力一下。
“我听钱姨说,你晚上还会骑车?”
之前骑完车回来,在路上碰到过小鱼伯伯一回。怎么到我这,再平常不过的事,都变成值得上报的军情了?
“嗯。”
“你今天骑吗?”他问我。
“太热了,不想骑。”
“骑一下嘛,我和你一起。我也好久没骑车了,正好当作运动。”
我侧头看向他,想着怎么让他知难而退。
“你有车吗?”我问道。
“我可以骑我妈妈的自行车。”
“现在也不早了,你还要回杉湖……”
“等下叫个车就行,蛮方便。”
“天这么热,还是算了吧?”
“今天晚上有风呢!骑车的时候,就更凉快了!”
“行吧。”话已说尽。
“那我先回去把车子骑过来,等会在路口见?”
我无奈点头。“好吧。”
和脱兔回到家,已过九点。我喝了口水,有些恍神。这一周,过到现在,人的感觉好似白开水般寡淡。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现在,还得被人牵着鼻子走,去湖边骑车。明明他身上也看得到的累,亦觉得天热,可偏偏有几分好似熬鹰,非得赶鸭子上架,像是要把人彻底打趴,才能一逞威风。
罢了,总归,我不讨厌骑车,也没有什么想法和精力去应对。
去到路口,他骑着小车,前面篓子装着的,应该是之前放在车上的矿泉水。见我过来,他将其中一瓶递给我。
“不好放。”我拒绝道。
他在前方骑着他妈妈那辆粉色折叠车,没一会,他回头和我搭话。
“这车子还是不行,等我找个共享单车。”说着,他下来推车,刷着手机。
我慢慢踩着踏板,心中并无情绪。
还真叫他找到一辆,不过,他鼓捣半天,却打不开锁。
“唉,算了。”尝试过一回无果,他选择放弃。
到湖边得转两个弯,中间那段路比较黑,我挂着尾灯,倒也无碍。过完马路,则是环湖车道,右侧是融于夜色的湖水,左边是白昼般敞亮的空旷车道,人有几分放松。
折叠车轮框的直径同童车差不多。他在我左前方,欻欻地踩着踏板,却并未前行多远。我本就有些累,慢慢地踏完一圈,不时还歇上一回。
“你这车子看上去不错呀!”他和我说道。
“嗯,还行。”看他骑着有些破旧的小车,有点好笑,略微还有一丢丢过意不去。可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全心全意替他人着想的傻大姐了。
“骑起来还是有风的,比遛狗的时候还是要凉快不少。”他说道。
“你每天都骑吗?”他问我。
“有一段时间没骑了。”
“为什么呢?锻炼身体也好哇。”
我不作回应。
骑车可以充□□好。妈妈还在医院上班时,给我一辆自行车,我能绕着住院部骑一整个下午。在杉湖上学,每当心情不好,我会找早早到校的同学借车,驶出校园,沿着街道兜风,再坏的心情,也能随风而散。太久没想起从前,情绪已冬眠,可有些事情,不同过,就难以彻底抹去。
去到高中,渐渐的,身边只我一人。一人上学,一人逃课,一人翻院墙。进到大学,宿舍只是睡觉的地方,一人去图书馆,一人去上课,一人交作业,一人在操场跑步。工作后,回到只有一人的家,身边唯有脱兔,一人做饭,一人做家务,一人看电影,一人下馆子,一人照顾狗狗。我从未觉得独处有什么不好,一个人的乐趣数之无穷、道之不尽,我乐得自在。直到《双人成行》发售,喜欢冒险动作类游戏的我,最终,不得不低头在网上寻找游戏搭子。Hazelight Studios于今年发行了《双影奇境》,周五我看到消息便下单,周六睡醒后找到游戏搭子,周日就通关了主线剧情。
游戏是我的甜,我一直知道这一点。儿时的《超级玛丽》、《冒险岛》,高中时的《乐克乐克》,工作后的《动物之森》、《动物森友会》,均在低谷期陪伴着我,游戏带给我的快乐很纯粹。我对游戏相当挑剔,技术性较强的容易让我知难而退,我更看重趣味性。二一年得知《双人成行》获得TGA年度游戏大奖,我便收入囊中;可直至去年,再次开始工作,从PC辗转至Switch,我才得偿将游戏通关。
我不欲从关系中得到什么,亦没有出于孤单想要陪伴的需求。可有一个游戏搭子,并不是什么坏事。俩人若是志趣相投,成为生活搭子,也不是不可以。
对恋人的要求,在于并肩之人,可这难以避免要求世俗的成功。可生活搭子不一样,以前的种种假定,全都形同虚设。钱鹄这人,就外貌,不想作出点评;性格嘛,还在尝试了解接受;至于学识,知识和玩乐多少有些不对付;而家境,我自己比什么都靠得住。
路灯下不止有一簇簇抱团的飞虫在那排兵布阵、轮番阻隔视线、试图冲破口鼻的防线,还有那紧贴地面、匿影藏形、伺机将人吞入腹中的灯下黑。
掉头那处的红绿灯,短暂得不足十秒,加上黄灯倒计时,才可堪堪抵达对面。一面是湖,一面是围墙,回程总让人不太爽快,可又不能逆行。
热风迎面,却裹挟着我向前;有些东西,已不同于昨日。
在路口和钱鹄各走各路,将自行车扛上楼,跌坐回椅子,方落得今日份的清净。
洗澡完回到房间,看到钱鹄发来的消息:“回到家的时候,我爸爸还在等我,他坚持送我回杉湖。”
“我到家了!”
我回复:“好的。”
“今天很累了吧?我也要去洗澡了。”
他又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我回了一个“睡觉”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