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餐厅,我没有把饭吃完。通常情况下,点完餐,顾客从电子公告牌获悉取餐信息。这家餐厅的特色是,确认订单即通知取餐,许是担心真实的备餐时间不好看;在餐点确切备齐后,再用嗓子喊号。可这样,未做好不知是尚在准备,错过了又不知餐已备好。
我以为增设电子公告牌就是为了餐点备齐后方便顾客取餐。这家餐厅如此行事,原本的意图达不到,我作为顾客,认知也被扭曲。我在官方应用上投诉过一回,总部送了我一张券,之后再和同事到店,一切回归正常。这一次,我远远看到电子板过号便去柜台,却被告知餐点仍在准备中。
我继续在应用上投诉。开始用餐不久,工作人员送来一份甜点。她很小心温和地和我解释:“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这份甜点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希望你不要介怀。”
我没有应对人的精力。之所以投诉,并不是相信问题可以解决,有几分愤慨,却也无奈。投诉只为消解情绪,我理解餐厅为何如此做,却仍因觉得不对而难以接受。我不想做情绪的囤积狂,因为我十分清楚如此做的后果:终有一天,情绪会群起而攻之,将我整个吞噬。
“你怎么知道是我?”
“柜台的阿姨记得你有去问过。”
“我不需要。你打扰到我用餐了。”
她觉得更抱歉了。
我顿时哑然。我并非因为想吃饭而吃饭,人得吃三餐,不吃午餐,下午肚子会饿;午餐时间过长,还会影响到午休。我不再因吃饭而开心,我仍期待午休,只因可以稍稍喘息。
我失去了所有情绪,我不想做出回应。
吃饭被打断,我意识到自己无法继续。身处在这个环境让我觉得灵魂出窍,我得离开这里,我告诉自己。我起身离开座位,径直走了出去。
我很喜欢阳光,孩童时便如此。我喜爱坐在窗边,读书时便这般。可泽铯的工位对面,常年垂着遮阳的卷帘。一年四季,既无微风拂面,也无照到身上的暖意。唯有狂风暴雨骤起,人身处高楼隔着玻璃听不到声响却亲眼目睹,这才意识到自然仍在运作,凭空生出违和。
湖面在太阳的直射下波光粼粼,我低下头,闭上眼睛,双手捂住口鼻,紧紧呼吸数次。还是得去医院看心理科,我对自己说。睁开眼睛,我深深呼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在精卫挂号,和领导请了下午的假。
投简历时因无人理会产生的恐慌,让我决定停药。从春天到夏天,用药不足三个月。只第一次问诊聊了半个钟头,之后则是定期取药。与等号时其他人的面诊时间相比,可谓神速。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没有倾诉的欲望,亦不渴望被人理解。医生没有给我下诊断,我也未看到病历。我的诉求是吃药缓解无法起床的困难,我希望医生能多说一些,可她若是不言语,也在常理之中。医患问题向来动辄得咎,心理治疗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医生不能对病患投入感情,相应地,我也不愿对医生抱有依赖之心。如果她人具备让我回生的本领,那也势必拥有令我赴死的能力。
只是,回想起第一次面诊时医生抑不住地叹气,我所背负的巨石,稍稍有些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