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人格在他脑中激烈厮杀，带来的痛苦远超任何一次身体上的创伤。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巨大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最终，千年烙印的忠诚与服从，再次以碾压般的优势击溃了那点刚刚萌芽的自我意识。他眼中所有的挣扎、委屈和痛苦，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顺从。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转身回到包厢。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甚至可以说是僵硬的笑容，对众人，尤其是看向面露关切的林薇，低声道：“非常抱歉，各位。欧阳总裁有极其紧急的公事召我立刻回去。大家尽兴，今晚所有开销，记在我账上。”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餐厅，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公司地址。坐在飞驰的车里，他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却感觉一切都那么冰冷和遥远。

回到公司，他径直走向欧阳懿的办公室，门也没敲便推门而入——这在他是从未有过的失礼行为。欧阳懿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

刘朗走到办公桌前，垂首，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说：“欧阳先生，我回来了。请您指示。”

欧阳懿缓缓转过身，审视着刘朗。他看到刘朗脸上那异乎寻常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片仿佛万物寂灭的空洞。这股怒火奇异地被一种“他终于认清了本分”的满意感所取代，但在这满意之下，又隐约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不安。

他没有询问聚餐如何中断，也没有丝毫对自己过激言辞的歉意，只是冷硬地开始下达对汇报材料的修改指令。

刘朗一言不发地听着，记录着，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高效地执行。凌晨时分，一份完美符合欧阳懿要求的修订版报告发送到了他的邮箱。

欧阳懿看着那份无可挑剔的报告，心中的那点不安似乎被抚平了。他更加确信，刘朗需要这样的“敲打”才能保持“清醒”和“本分”。

而刘朗，在完成工作后，并没有回欧阳懿安排的那个“高级公寓”，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公司天台。冬夜的寒风刺骨，他却感觉不到冷。林薇在聚餐散场后发来一条关心的信息：“刘总，你没事吧？欧阳总他……是不是对你太苛刻了？感觉他好像见不得你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似的，这不太正常。”

看着这条信息，刘朗久久没有回复。她看出来了……连她都看出来，这种关系是不正常的。可是，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从千年前决定追随陛下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了，我刘朗此生，不配拥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和社交牵绊。欧阳懿……陛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绝对服从、没有自我、永远围着你旋转的……影子？

他抬头望着没有星辰的城市夜空，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与欧阳懿之间，那道因时代错位和情感错位而产生的裂痕，正在无声地蔓延，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