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懿那通夹杂着梦境试探与生硬关怀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刘朗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他依言开始了真正的“休养”,不再强迫自己时刻紧绷神经去处理信息,而是尝试让过度透支的身心真正放松下来。老张送来的饭菜,他尽量多吃一些;加密邮箱里欧阳懿让陈明发来的、那些“不算紧急”的行业资料,他也会看,但不再焚膏继晷地深挖,只做基础的梳理和趋势判断。
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公寓里很安静,窗外是冬日里偶尔透出的稀薄阳光。刘朗大部分时间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有时看书,有时只是望着天空发呆。身体的疲惫和心脏的隐痛,在规律的作息和刻意放松下,渐渐从尖锐变得迟钝,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洞感和对欧阳懿处境的担忧,却如同背景噪音,始终存在。(刘朗内心:陛下让我休养,是命令,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吗?他记得那个梦,记得那种被守护的感觉,所以他用这种方式,让我暂时离开风暴眼?还是说,这仅仅是另一轮考验,看我是否真的能“安分守己”?)
他无法确定。但他选择遵从。这不仅是对命令的服从,更是一种策略性的蛰伏。他需要这宝贵的时间来修复身体这台快要散架的“机器”,也需要重新梳理自己与欧阳懿之间那愈发复杂的关系。每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互动,都在他心中反复咀嚼,试图从中解读出那位多疑君王的真实意图。
偶尔,他会想起前世。不是那些血雨腥风的厮杀,而是一些更平淡的片段:陛下批阅奏折至深夜,他作为暗卫,隐在殿外阴影里,只能通过内侍送去一碗安神汤;陛下偶感风寒,在病榻上依旧不忘询问边关军情,他跪在屏风外,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那时的守护,界限分明,是纯粹的君臣之义。而这一世,一切都被搅乱了。商业的博弈、现代的人际规则、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跨越了千年的执念,都让这份追随变得异常艰难和……危险。
他就像站在一条冰封的河面上,能感受到脚下冰层深处暗流的涌动,却不知哪一步会踩裂冰面,坠入彻骨寒渊。
转机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刘朗正在翻阅一份关于海外某新兴AI制药公司获得巨额融资的简报,加密通讯设备突然收到一条来自陈明的信息,语气罕见地焦急:
“刘朗,在吗?有急事!欧阳先生让我联系你!”
刘朗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欧阳懿让陈明联系他,这意味着事情可能超出了陈明的处理范围,且欧阳懿默认了他可以介入。
“在。陈总请讲。”刘朗立刻回复。
“我们之前一直在接触的一个关键客户,‘瑞康医药’,他们的首席科学官王博士,原本已经和我们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但刚才突然变卦,态度非常冷淡,表示需要‘再评估’。”陈明语速很快,“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灵枢科技’那边的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向王博士透露了一些关于我们公司……嗯……关于欧阳先生个人风格和公司内部管理‘不太稳定’的负面信息,暗示合作有风险。”
刘朗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灵枢科技”果然贼心不死,在B轮融资舆论战受挫后,转而采用更隐蔽的、针对关键客户进行个人攻击的卑劣手段。这种针对创始人个人声誉的诋毁,在某些注重长期稳定合作的客户那里,往往比技术质疑更具杀伤力。
“具体是哪些方面的信息?有更详细的内容吗?”刘朗追问。
“很模糊,但大概是指欧阳先生决策过于独断,脾气……你知道的,还有暗示公司高层近期有动荡。”陈明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愤怒,“王博士很看重合作伙伴的稳定性和团队和谐,这些信息正好戳中了他的顾虑。欧阳先生知道了很生气,但对方是匿名传递,我们很难直接反驳,而且王博士似乎也不想深究来源,只是态度明显冷淡了。”
刘朗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显然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阴招,目的就是搅黄“深瞳智药”与“瑞康医药”这笔具有标杆意义的合作。直接找王博士澄清?效果可能适得其反,显得欲盖弥彰。从“灵枢科技”那边入手?时间紧迫,且难以抓到实证。
他沉吟片刻,对陈明说:“陈总,请把王博士的公开学术背景、近期活动、以及他个人比较公开推崇的价值观或管理理念的相关资料发给我。另外,我们与‘瑞康’前期接触的所有纪要,尤其是涉及技术契合度和共同愿景的部分,也请一并传来。还有,‘灵枢科技’最近与‘瑞康’或其他类似客户接触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他没有问欧阳懿的态度,也没有提出直接的对策,而是首先索要最基础的情报。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陈明虽然焦急,但对刘朗的能力有种盲目的信任,立刻应下:“好!我马上整理发你!欧阳先生那边……脸色很难看,你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