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度假?”刘朗重复着这个词,感觉有些陌生。在他的认知里,欧阳懿的世界似乎只有工作、谈判和永无止境的商业战争。
“是的,每年春节欧阳先生都会出去走走,说是清静几天。”老张笑了笑,“那您慢用,我先走了。”
送走老张,刘朗关上门,将保温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个精致的多层食盒,还有一小瓶显然是配套的、温好的黄酒。食盒里是搭配好的菜肴,并非山珍海味,而是些清淡滋补的菜式:虫草花炖乳鸽、清蒸东星斑、芦笋炒百合、一小份晶莹的米饭,甚至还有一盅桂花酒酿圆子作为甜品。每一道都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没有纸条,没有留言。只有这一份突如其来、却又恰到好处的“年夜饭”。
欧阳懿出国度假了,却在离开前,记得吩咐人给他这个“工具”送来一顿饭。这算什么?是老板对得力下属的年终犒劳?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施舍?还是……在那冰冷坚硬的外壳下,偶尔也会流露出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基于习惯的对“身边人”的关照?
刘朗站在茶几前,久久未动。心中五味杂陈,那是一种比面对复杂协议和阴谋诡计时更难以厘清的情绪。他最终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这顿独属于他的“年夜饭”。饭菜的味道很好,温热妥帖,驱散了胃里的寒意,却让心口的某个地方,变得更加酸涩复杂。
他想起前世,每逢年节,宫中盛宴,君臣同乐。而他作为暗卫统领,只能隐在殿外的阴影里,确保陛下的安全。有时,陛下会命内侍单独给他送出一份御膳,同样是无声的赏赐,带着天家威严的恩典与疏离。那时,他跪谢领受,心中只有忠诚与荣耀。
而此刻,在这现代化的公寓里,面对这份来自欧阳懿的“赏赐”,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更深沉的孤独与茫然。他跨越千年来寻他,不是为了这一餐饭,不是为了片刻的温饱,而是为了……为了什么?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模糊了。是为了偿还前世的亏欠?是为了履行忠臣的誓言?还是仅仅因为,那个灵魂深处的声音,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这个冰冷又孤独的存在?
吃完饭,他将食盒仔细收拾好。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关掉了台灯。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和远处的灯火,透过玻璃,在室内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交互屏处理工作。他只是走到窗前,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除夕夜的烟花在远方的夜空中零星绽放,绚丽而短暂。
他知道,欧阳懿的“度假”不会太久,新的挑战和危机随时可能到来。而他,这把被使用过度、亟待保养的“暗刃”,也需要在这短暂的间隙里,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被召唤,或者……被抛弃。
余烬未冷,新的火焰或许已在未知的角落悄然孕育。而他与欧阳懿之间,那笔跨越了时空的糊涂账,似乎又添上了新的一页,依旧算不清楚,依旧牵扯不清。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刘朗独自站在城市的最高处,身影被窗外的灯火勾勒得清晰而寂寞。他的追寻,他的救赎,仿佛都融入了这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之中,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