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轮融资协议的最终文本,在除夕前三天送到了欧阳懿的办公桌上。这是一份经过数十轮激烈博弈、字斟句酌的成果。条款依然苛刻,但核心底线——技术主导权与公司控制权——被牢牢守住。对“启明”而言,这是一笔代价不菲的战略投资;对“深瞳智药”而言,这是赖以生存的血液,也是一道被施加了重重枷锁的护身符。
签署仪式低调得近乎冷清,就在欧阳懿的办公室里,只有他、陈明和双方律师在场。刘朗没有出席,他如同一个完成任务的工匠,在交出最终成品后,便悄然退回到阴影之中。
当陈明拿着签署完毕的协议副本,难掩激动地来到刘朗的隔间时,刘朗只是平静地接过,快速浏览了关键页,确认与他最后审阅的版本无误后,便递还回去。
“辛苦了,刘朗!这次真是……太不容易了!”陈明感慨道,拍了拍刘朗的肩膀,发现手下的肩膀单薄得惊人。
“都是团队的努力,陈总。”刘朗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消耗过度后的疲惫与平静,“后续的整合和对接,还需要大家继续努力。”
陈明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眼底挥之不去的青黑,想说些关心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只好点点头:“你也好好休息几天,年关将近,放松一下。”
陈明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刘朗一人。公司提前放了年假,同事们早已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假期的期盼离去。窗外,城市开始点缀起节日的彩灯,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透着人间烟火的暖意。而这间承载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房间,此刻却冷清得像一座孤岛。
刘朗没有开主灯,只有工作台的一盏台灯亮着,在黑暗中切割出一小片光明。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紧绷了数月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无处着力的虚浮感,以及身体深处被长期压抑的疲惫和不适的全面反扑。心脏处那种熟悉的沉闷感又隐隐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
加密通讯设备安静地躺在桌面上,自从协议签署后,欧阳懿那边再无任何指令或消息。这种沉默,像是一种无形的放逐,或者说,是任务完成后对“工具”的暂时封存。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刘朗有些诧异,这个时间,谁会来?他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是欧阳懿的司机,老张。老张手里提着一个印有某知名养生食府标志的大型保温袋。
刘朗打开门。
“刘先生,”老张恭敬地递上保温袋,“欧阳先生吩咐给您送来的年夜饭,还热着。祝您新年快乐。”
刘朗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谢谢张师傅,也祝您新年快乐。欧阳先生他……”
“欧阳先生已经去机场了,今晚的航班出国度假。”老张解释道,“他特意嘱咐我务必送到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