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麻烦欧阳先生了,也麻烦陈总您跑一趟。”刘朗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惊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不安,“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没什么大碍的。”
“欧阳先生也是关心你。”陈先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说了,B轮融资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这把‘尖刀’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卷了刃。让你好好休息,把精神养回来,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关于你下午发的那条信息,欧阳先生已经知道了,他会处理。你这边,暂时先把其他不太急的事情放一放,专心把身体调养好。这是欧阳先生的原话。”
尖刀不能卷刃……硬仗要打……暂时放下其他事情,专心调养……
这些话,像是一把双刃剑。一面是冰冷的现实——他的价值在于“有用”,他必须保持“可用”。另一面,却又披着一层名为“关怀”的、柔软却令人更加不安的外衣。
欧阳懿到底想干什么?是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异常,用这种方式来“保养”工具,同时将他暂时从敏感事务中剥离,以便更放心地去处理那个小股东的问题?还是说……真的有那么一丝一毫,超越了纯粹利用的……在意?
刘朗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他只能接受,并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谢谢欧阳先生,也谢谢陈总。”他再次躬身,语气真诚了许多,“我一定会尽快调整好,不耽误正事。”
“嗯,你明白就好。”陈先生点点头,似乎完成了任务,神色放松了些,“东西趁热吃,茶记得喝。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陈总慢走。”
送走陈先生,关上门。刘朗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玄关处,那个精美的纸袋和保温桶静静地放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中药清香和食物温热的气息。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微微颤抖的指尖。然后,他慢慢伸手,拿过那个保温桶,拧开盖子。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金黄清澈的汤底里,可见饱满的虫草花和炖得晶莹剔透的花胶。
这是他醒来后,闻到的、属于“人世间”的、最温暖踏实的味道。不是为了生存而吞咽的冷馒头,不是为了提神而灌下的苦涩咖啡,是真正精心烹制的、滋补身体的汤。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度正好,鲜甜醇厚,顺着食道滑下,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就这样坐在地板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完了整盅汤。身体似乎真的汲取到了一些力量,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感,似乎被这温热的暖流填补了一点点。
喝完汤,他看着那个装着安神茶包的纸袋。欧阳懿“常去”的中医馆配的……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吗?
荒谬。可笑。却又……无法抗拒。
他将茶包拿出来看了看,是独立的小包装,上面只有简单的成分说明和冲泡方法。他将它们收好,放回纸袋。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他没有再去碰工作,也没有去看交互屏。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幕和璀璨的灯火。
身体依旧残留着不适,但比之前好多了。心里的惊涛骇浪,也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深沉的、带着无尽困惑的茫然。
欧阳懿这一手,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和预判。他原本打算硬扛过去,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像一台机器一样运转。但现在,“主人”亲自送来了保养的机油和零件,还命令他暂时停机检修。
他该感到庆幸吗?还是该更加警惕?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场他与欧阳懿之间,跨越了虚幻与真实、交织着忠诚与猜忌、利用与救赎的复杂棋局中,他又被落下了一颗完全看不懂用意的棋子。
而这颗棋子,带着温暖的鸡汤和安神的茶香,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口。